那是一幅足以銘刻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的畫面。
一邊,是朝廷最精銳的虎衛(wèi)營與最神秘的玄鴉衛(wèi),他們是凡俗武力的巔峰,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
另一邊,是從傳說中走出的,由符文幻化而成的古代兵團,他們沉默、森嚴,仿佛是來自另一個紀元的戰(zhàn)爭機器。
兩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想象中驚天動地的元氣爆炸,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與絞殺。
“噗嗤!”
一名虎衛(wèi)營的精銳,剛剛舉起長刀,他面前的一名幻兵,便已經將手中的長戈,刺穿了他的喉嚨。
那名虎衛(wèi)營士兵的臉上,還帶著一絲錯愕,便無力地倒了下去。
一名玄鴉衛(wèi)身法詭異,如鬼魅般繞到一名幻兵身后,手中的短刃,無聲無息地刺向其后心要害。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那足以洞穿鐵甲的短刃,刺在幻兵的玄色重甲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那名玄鴉衛(wèi)一愣。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他身旁的另一名幻兵,已經回身一戈,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連人帶甲,掃飛出去十幾米遠,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些幻兵,每一個都擁有著不亞于靈動境高手的實力,他們的戰(zhàn)斗技巧,更是千錘百煉,仿佛是無數次戰(zhàn)爭中凝練出的殺戮本能。
他們不懂得疼痛,不畏懼死亡,配合默契,進退如一。
相比之下,無論是虎衛(wèi)營還是玄鴉衛(wèi),都像是沒上過戰(zhàn)場的雛兒。
他們的陣型,在幻兵軍團鋼鐵般的沖擊下,一觸即潰。
他們的攻擊,落在幻兵厚重的鎧甲上,收效甚微。
而幻兵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致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過短短幾十個呼吸的時間,李景和魏遲帶來的精銳手下,便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也都在苦苦支撐。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無法被殺死的戰(zhàn)爭傀儡!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李景狀若瘋魔。
他雙拳揮舞,天罡境的元氣瘋狂傾瀉,每一拳都能將一名幻兵轟得倒飛出去。
但那些幻兵,只是在地上翻滾一圈,便又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重新加入戰(zhàn)陣,仿佛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不,不是沒有受到傷害。
程棟看得分明,那些被李景擊中的幻兵,身上的符文光芒,會黯淡一絲。
但李景的元氣,是有限的。
而這些幻兵,足有上百!
紅衣女子晏清,此刻再也沒有了半分嫵媚與戲謔。
她身形飄忽,手中的月刃化作兩道致命的流光,不斷地切割著幻兵的關節(jié)要害。她的攻擊極為刁鉆,偶爾也能成功斬斷一名幻兵的肢體。
可那些斷裂的肢體,落在地上,竟化作一縷縷黑煙,重新匯入其他幻兵的體內。而那名被斬斷肢體的幻兵,身上的光芒,也只是稍微黯淡了一些而已。
不死不滅!
晏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終于明白,魏遲師兄為何會那般恐懼。
這九大祖兵之一的幻兵符,擁有的,是犯規(guī)級別的力量!
“師兄!”晏清厲喝一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一直沒有出手的魏遲,終于動了。
“錚——”
一聲清越的龍吟,響徹山谷。
他背上的“斬龍”闊劍,終于出鞘!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劍身寬闊,造型古樸的巨劍。
劍身之上,仿佛有龍影盤旋,一股斬斷蒼穹,屠戮神魔的霸道劍意,沖天而起!
在“斬龍”出鞘的瞬間,所有幻兵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他們空洞的眼神,齊齊轉向了魏遲。
“斬龍劍下,萬法歸寂!”
魏遲雙手持劍,神情肅穆,整個人與劍,仿佛融為了一體。他體內的天罡元氣,毫無保留地灌注于劍身之上。
“斬!”
他一劍揮出。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驚人的氣勢。
只有一道純粹的,仿佛能將空間都切開的黑色劍痕,橫貫長空,斬向那片密集的幻兵軍陣。
這一劍,是魏遲的至強一擊!
程棟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那道黑色的劍痕所吸引,心神都仿佛要被吸入其中。
然而,面對這足以斬殺同階天罡境的一劍。
游小姐,只是輕輕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身前,那支沉默的幻兵軍團,瞬間做出了反應。
最前排的數十名幻兵,同時將手中的長戈,狠狠地插入地面。
“嗡——”
他們身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彼此連接,瞬間在軍陣前方,構成了一面由符文組成的,巨大的黑色盾墻。
那道黑色的劍痕,狠狠地,斬在了盾墻之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能量,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爆發(fā)。整個山口,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無數碎石從山壁上滾落。
程棟等人被這股余波,掀得連連后退,氣血翻涌。
煙塵散去。
只見那面由符文組成的盾墻,已經布滿了裂痕,光芒黯淡,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而組成盾墻的那數十名幻兵,更是直接化作了漫天的符文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中。
但他們,終究是擋住了這一劍!
魏遲持劍而立,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一絲鮮血緩緩流下。
他看著那依舊森嚴的幻兵軍陣,看著那軍陣之后,安然坐在輪椅上的老婦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無力”的神色。
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
“撤!”
魏遲嘶啞著聲音,下達了命令。
他當機立斷,收劍回鞘,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晏清也毫不猶豫,身形一晃,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殘存的幾名玄鴉衛(wèi),也如蒙大赦,狼狽逃竄。
“撤?想走?”李景卻不甘心。他雙目赤紅,如同輸光了的賭徒,“我乃虎衛(wèi)營統(tǒng)領!我奉的是陛下密旨!我不信,你們敢殺朝廷命官!”
他竟然還想用身份來壓人。
游小姐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聒噪。”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她身后,一名一直未動的,身材比其他幻兵更高大的,手持巨斧的幻兵將領,猛地抬起頭。
下一刻,它動了。
它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李景只覺一股寒意從頭頂灌下,心中警兆狂鳴。他想也不想,就要向后暴退。
可是,晚了。
那名幻兵將領,已經出現在他的身后,手中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當頭劈下!
“不——!”
李景發(fā)出了怒吼。
“噗!”
血光迸現。
堂堂天罡境三星的虎衛(wèi)營統(tǒng)領,竟被一斧,從頭到腳,干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鮮血和內臟,灑了一地。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孫少華“哇”的一聲,直接吐了出來。
趙秀妍和漕幫的弟子們,也都嚇得面無人色。
程棟的心臟,也在劇烈地收縮。
太……太狠了!
說殺就殺,沒有半分猶豫!
殺了李景之后,那名幻兵將領,和剩下的幻兵,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漫天符文,涌回了那枚兵符之中。
兵符光芒散去,又變回了那副毫不起眼的樣子,被游小姐慢悠悠地,收回了袖中。
仿佛剛剛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zhàn),和那名被劈成兩半的天罡境高手,都只是一場幻覺。
山口,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滿地的尸體和濃重的血腥味,證明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鄭元昌、趙天龍、聞先生,全都呆立當場,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婦人,如同在看一尊神祇。
程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走上前去,對著游小姐,深深地行了一禮。
“晚輩程棟,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問。
這個神秘的老婦人,到底是誰?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她和桂宴樓的東瀛忍者,又是什么關系?她手中的幻兵符,又是何等來歷?
游小姐轉動輪椅,面向程棟。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
半晌,她才沙啞地開口,說出了一句讓程棟如遭雷擊的話。
“你身上的通天箓和拘靈遣將,是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