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人族之地,大勢已成。
逐鹿之原,烽煙四起,萬千部落的目光,盡皆匯聚于二者之身。
九黎部落,有熊部落。
蚩尤,軒轅。
此二人,乃是當下人族共主之位的最有力競爭者。
戰火已在底層燃起,部落之間的征伐從未停歇。
九黎部落的戰士驍勇善戰,連戰連捷,打得有熊部落節節敗退。
一時間,流言四起。
“軒轅氏,當真能帶領我等走向輝煌嗎?”
“九黎勢大,蚩尤首領神勇無雙,或許他才是天命所歸……”
“唉,我等歸順有熊,莫不是選錯了路?”
“軒轅首領雖然有昆侖闡教仙人助陣,但九黎部落人巫實力強大,幾乎一個頂我等三四個!”
“……”
一時間,這些充滿懷疑與動搖的言語,如同一根根尖刺,傳入軒轅氏的耳中,令他心中怒火中燒。
石屋之內,氣氛凝重。
軒轅氏緊握雙拳,臉色陰沉,他看向身前的廣成子,聲音沉郁而堅定。
“師尊。”
軒轅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弟子欲傾盡有熊部落全部之力,起兵,伐九黎!”
此言一出,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廣成子眉頭微蹙,想起了不久前軒轅召集那些歸順部落首領時的場景。
當時,幾乎所有人都出言勸阻。
只因,如今的人族共主尚是神農氏,如此大規模的刀兵,不可輕動。
軒轅與蚩尤之間的爭斗,若全面爆發,便是真正意義上的人族內戰。
這與之前軒轅碾壓其他小部落,令其歸順的小規模戰爭截然不同。
那是足以動搖整個人族根基的大戰,不可輕易開啟。
軒轅氏也因此,只能無奈放棄了當時的念頭。
而現在,他舊事重提,顯然已是忍無可忍。
廣成子聽著徒兒決絕的話語,緩緩搖了搖頭。
“不妥。”
廣成子的心中,縈繞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自家這位徒兒,天資卓越,氣運加身,可修為卻始終被卡在太乙金仙巔峰的門檻上,遲遲無法邁出那關鍵一步,證得大羅道果。
反觀那九黎部落的蚩尤……
不久之前,他曾以神念窺探九黎之地,隱約間,竟感應到一股磅礴浩瀚的大羅之意沖天而起。
這只有一個可能。
“蚩尤,或已成大羅。”
廣成子心中暗忖。
若是如此,軒轅此刻與之決戰,無異于以卵擊石。
“師尊,您為何否決?”
軒轅氏見師尊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受傷與不解。
廣成子看著自己這位心高氣傲的徒兒,輕嘆一聲,解釋道,“為師并非不信你,而是時機未到。”
他神色凝重地繼續說,“你之修為,尚在太乙巔峰,而那蚩尤,為師感應,其修為……或似大羅。”
“二者之爭,你若強行出戰,必落下風。”
軒轅氏聞言,身軀一震,瞬間明白師尊的良苦用心。
原來,師尊是擔心自己的安危。
可其心中依舊焦急萬分,苦澀說道,“師尊,道理弟子都懂,可若是這般遲遲不戰,龜縮不出,部落中人的信心便會徹底崩塌。”
“屆時,人心離散,他們會徹底否決我這位人族共主的資格!”
“到那時,便是不戰自敗了!”
廣成子聽著徒兒的擔憂,陷入了沉思。
軒轅所言,句句在理。
人心,氣運,缺一不可。
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閃,似乎下定了決心。
“為師這里,倒有一個穩妥的辦法。”
廣成子看著軒轅,沉聲開口,“你且在此穩住軍心,為師即刻返回昆侖山一趟,去懇求你師祖,玉清元始天尊,為你求取一枚九轉金丹。”
“有此丹相助,必能助你破開瓶頸,證得大羅道果!”
軒轅氏聞言,眼中頓時燃起希望的火焰,激動地拜倒在地。
“多謝師尊!”
廣成子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至于元始天尊為何會有九轉金丹?
這洪荒之中,誰人不知那兜率宮的大兄太清老子,最擅煉丹。
此事,懂得都懂。
廣成子離去不久,石屋之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首領,有要事稟報!”
“進來。”
軒轅氏沉聲應道。
一名人族戰士快步走入,恭敬地行了一禮。
“啟稟首領,姜氏部落傳來共主神農氏的號令,令您即刻前往,言說有要事公布。”
軒轅氏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名戰士退下。
石屋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但軒轅氏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共主召集我過去……”
他喃喃自語,一股不安的感覺涌上心頭。
要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事情絕對不會簡單。
最大的可能,便是神農氏功德圓滿,即將退位,要當眾宣告下一代人族共主的人選。
說不準,九黎部落的蚩尤也會去。
一想到此,軒轅氏的心便沉了下去。
如今,他有熊部落在與九黎的爭斗中處處落于下風,人心浮動。
若是神農氏此刻直接選定蚩尤,那他將再無翻盤的可能。
可共主之令,不可不從。
無論前方是何等境地,他都必須前往。
軒轅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身形化作一束流光,朝著姜氏部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正如他所料,九黎部落之中,作為首領的蚩尤,也同樣接到來自共主神農氏的號召。
他立于高臺之上,聽著傳令兵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神農氏召見?”
蚩尤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毫無懼色,同樣化作一道魔光,沖天而起,前往姜氏部落。
……
姜氏部落。
宏偉的祭壇之上,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他,便是當今人族共主,因嘗遍百草,教化農耕,而被尊稱為神農氏的烈山氏。
此刻的他,周身功德金光縈繞,氣息圓融,顯然已是功德圓滿。
祭壇之下,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皆是追隨他多年,為人族立下汗馬功勞的大賢。
烈山氏的目光掃過眾人,又望向遠方剛剛抵達的兩道身影——軒轅與蚩尤。
他洪亮的聲音響徹天地。
“吾,烈山氏,承蒙人族厚愛,忝為人族共主,如今吾之功德已然圓滿,本該傳位于下一任共主。”
“然天意之下,人選有二,軒轅、蚩尤皆是人中龍鳳,不可單憑吾一人之言而定。”
烈山氏的聲音頓了頓,變得無比莊嚴。
“既如此,爾等二人,即刻起,可行征伐之舉!”
“誰若能一統人族,結束紛爭,誰,便為下一任人族共主!”
此言一出,軒轅與蚩尤二人神色各異。
蚩尤聞言,仰天大笑,聲震四野,彌漫著極致的狂傲與自信。
他樂意至極!
他魔祖羅睺,一縷神魂轉世,表面是蚩尤,內里卻是那曾經與道祖爭鋒的無上存在。
這洪荒廣大,區區一個軒轅,也配與他爭鋒?!
軒轅則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還好,共主沒有直接選定蚩尤。
只要還有機會,只要師尊能求來九轉金丹,他便有信心戰勝一切!
“我等遵共主之令!”
二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話音落下,只見祭壇之上的烈山氏,周身功德金光大放,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的身影緩緩升空,功德圓滿,飛升天庭,前往鎮壓人族氣運。
共主飛升,軒轅與蚩尤對視一眼,空氣中仿佛有電光閃過。
“哼!”
二人各自冷哼一聲,毫不拖泥帶水,化作流光,返回各自的部落,準備即將到來的最終決戰。
……
天庭,凌霄寶殿。
玄珩高坐于天帝寶座之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剛剛飛升而來的身影。
正是地皇神農氏。
只見神農氏周身氣息涌動,一道虛影從他體內緩緩走出,最終分裂成兩個獨立的存在。
其中一人,周身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屬于先天第一縷紅云的氣息。
而另一人,則充滿了厚重、仁德的人道皇者之氣。
兩個身影同時睜開雙眼,各自低聲而念。
“吾乃人族地皇,神農氏。”
“吾乃先天大神通者,紅云。”
話音落下的瞬間,二人之間的因果之線徹底斷裂,氣息分割,從此互不牽連。
紅云對著玄珩遙遙一拜,感激道,“多謝天帝成全。”
玄珩微微頷首,并未多言。
紅云道謝之后,便化作一道紅光,離開凌霄寶殿。
至于他要去往何處,玄珩心知肚明,除了那位老友的五莊觀,還能有何處?
而留下的人族地皇神農氏,則被玄珩冊封為南極朱陵丹天上帝,位列六御,司掌人間的農耕與醫藥。
神農氏領命離去后,凌霄寶殿內再次恢復寧靜。
玄珩眉心微皺,緩緩抬起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縷縷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人族氣運正在匯聚。
不僅如此,在這些人族氣運之中,還夾雜著一種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仿佛蘊含了萬靈意志的奇特氣息。
“這是……人族跟萬族的氣運?”
“為何會匯聚到我的身上?”
玄珩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他想到了自己欲要復興人道的宏愿,也想到那個既可靠又不怎么靠譜的盟友——魔祖羅睺。
“既然他轉世成了蚩尤,如今又在人族爭奪共主之位,或許他會知道些什么。”
這個念頭一起,玄珩便打算動身前往。
但轉念一想,他如今的身份不比往日,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于是,他心念一動,身上披上了一件寬大的黑袍,袍子上道韻流轉,瞬間屏蔽了自身的一切天機。
做完這一切,玄珩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
九黎部落。
蚩尤剛剛從姜氏部落返回,正準備召集部落高層,商議掀起最終戰火,一舉定奪人族共主之位的大事。
突然,他面前的虛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蚩尤瞳孔驟縮,全身肌肉緊繃,一股滔天煞氣瞬間爆發,警惕地看向那道裂縫。
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羅睺道友,好久不見。”
來者開口,聲音平淡,卻讓蚩尤心頭巨震。
此言一出,蚩尤便瞬間知曉來者的身份。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色不變,冷冷地回應道,“吾乃蚩尤,并非什么羅睺。”
玄珩看著他,發出一聲輕笑。
“呵呵,道友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你我之間,難道還不能坦誠相見嗎?”
說著說著,玄珩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此地天機已被我屏蔽,你我之間的對話,無人可知。”
蚩尤心中暗罵一句:“坦誠相見個蛋蛋!”
就在剛才,他借助本體深藏于神魂之中的一絲威能,窺探了眼前這位天帝的修為。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這個結果讓他心神俱顫。
這才多久沒見,這家伙的修為,竟然已經恐怖到了這個地步?!
既然身份被戳破,天機又被屏蔽,再偽裝下去也毫無意義。
羅睺索性不再掩飾,屬于魔祖的森然氣息一閃而逝。
“玄珩,你來找我何事?”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我們之間的交易,早在輪回之前便已結束。”
玄珩也不繞圈子,直接說出自己的來意,并將掌心那匯聚的氣運展示給他看。
“人族氣運,萬族玄妙之氣,盡皆匯聚于我掌中。”
“這是何意?”
羅睺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隨即直言不諱道,“人道復興的前兆。”
“你只需順勢而為,繼續走下去。待到人道真正復蘇之日,你便是人道第一位代言人。”
玄珩聽完,眉頭微挑。
“沒有其他的了?”
“自然沒有。”
羅睺回答得斬釘截鐵。
玄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良久,他終究是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看來,魔祖與吾之間,還是存在著不小的間隙啊。”
“這么點小事,都不愿與吾仔細分說。”
“罷了。”
話音落下,玄珩不再停留,轉身一步踏入虛空,身影再次消失不見。
只留下蚩尤一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