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劃破天際，將最初的暖意鋪滿大地，也照亮了地上未干的血跡與早已冰冷的身體。
一道劍光忽然亮起——它貼著地面不過一米，卻銳利得像是能切開虛空，帶著壓倒一切的氣勢橫向展開，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生生割裂。
十公里之內，威壓如潮，高樹、亂石、斷墻，都在劍意的波及下崩裂飛散。
塵土翻滾之間，只有那道乳白色的劍光依然清晰，仿佛塵埃不染，直直向著薛水瑤一行人橫掃過去。
這時，十余人聯手催動的殺招也已逼到眼前，劍光交錯如網，帶起風雷之聲——他們誰也不敢大意，之前那一劍已經讓他們明白，林方的實力遠遠超出預料。
十幾道寒芒匯聚，仿佛能撕裂天地，氣勢吞沒一切。
可當那道橫斬而來的劍光真正逼近時，所有人心里還是猛地一沉。
終于！
鏗！鏘！錚！
劍鋒相擊，火星如雨點般迸濺，原本凌厲的合擊劍勢竟開始節節碎裂。
“怎么會……”
沖在最前的薛水瑤瞳孔一縮，只覺得一股幾乎要壓碎筋骨的沖擊迎面撲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已的劍招在對方的劍光下瓦解，即便拼盡全力抵擋，卻還是止不住潰退之勢。
面目扭曲間，她拼命運轉周身勁氣，試圖調動天地之力抗衡。
可就在交鋒的瞬間，她察覺到對方的劍芒中蘊含的天地之力竟比她所引動的更為精純磅礴，兩者本質迥然不同。
“呃啊……噗！”
慘呼與鮮血同時迸發。
她斬出的劍勢應聲潰散，手中利劍更是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若非在千鈞一發之際強行扭轉身形，此刻她早已被那道劍芒攔腰斬斷。
她是僥幸避開了。
可她身后那些人，卻沒有這般運氣。
噗嗤！噗噗噗！！！
利刃切過肉體的悶響接連響起，混著短促凄厲的慘叫。
十幾位人間真仙與宗師古武者，連格擋都來不及，身軀便被那道恐怖的劍芒齊刷刷斬成兩段。
鮮血如瀑潑灑，在地面迅速漫開。
一雙雙尚未合攏的眼睛瞪得極大，凝固著瀕死前的驚駭與茫然。
他們聯手催動的、如山似海般的威勢，在這道劍光面前竟脆如薄紙，一觸即潰。
“不……不可能……”
斷續的哀鳴在血泊中漸漸微弱下去。
林方的身影已隨劍而至。
飛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他卻渾然不覺，眼中血絲密布，目光冷冽如刀鋒刮骨，儼然一尊自煉獄踏出的殺神。
他驀然轉頭，視線鎖定尚在半空倒飛的薛水瑤，手中長尺一震，身形驟然消失。
好快！
薛水瑤只覺一股刺骨寒意瞬間攫住心臟——死亡已迫在眉睫！
他人在空中無處借力，卻仍咬緊牙關，憑著本能揮動殘劍，催發出最后一道紊亂的劍氣，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鐺！
薛水瑤的劍勢被林方手中陰陽尺輕易挑破，本就布滿裂痕的長劍應聲而斷。
噗嗤！
尺鋒順勢沒入她的腹中。
尺身不長，并未透體而過，然而溫熱的鮮血已沿尺刃涌出，染紅了林方握尺的手。
這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你……竟然也是通玄境？！”
薛水瑤死死盯住林方，話音未落便咳出一口鮮血，她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
林方目光如刃，毫無掩飾的殺意籠罩著她，冷然道：
“因你之故，我至天宗折損眾多弟子。你想輕易求死？沒那么容易！”
話音落下，他抽出陰陽尺，左手順勢拂過腰間，指間寒光一閃，數枚銀針已夾在指尖。
未給薛水瑤絲毫反應之機，銀針接連拍入她周身要穴。
薛水瑤頓時面容扭曲，只覺渾身氣力如潮水般退去，丹田被封，真氣凝滯，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你……對我做了什么！”
她聲音發顫，滿是不甘。
林方卻不再看她，轉而望向四周驚疑不定的圍觀者，朗聲道：
“落霞宗的人都給我聽好了！今日，我再扣你們落霞宗一人，這也是你們該付出的代價！”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此外，你們派往碧淵城、意圖截殺我至天宗弟子的人，也已伏誅不少。杜雁秋與吳志行兩位人間真仙，便在其中。”
“還有多少通玄境強者，盡可遣來。縱然是通玄之上的古武者，我林方也一并接著。”
他聲調平緩，卻字字如鐵，
“我本無意爭端，但也從無畏懼。若爾等執意前來……那我便會讓你們有來無回！”
林方此話，無異于當眾向落霞宗宣戰。
即便同為九下宗的其他門派，也鮮少有人敢這般公然叫板。
四周圍觀者頓時嘩然，議論之聲四起。
至天宗眾人則個個激動難抑。
通玄境的薛水瑤竟也不是宗主的對手，宗主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他們心中滿是震撼與崇拜。
林方提著已無力反抗的薛水瑤，縱身掠回宗門之內。
他面色沉靜，對迎上來的鐵戈說道：
“鐵戈護法，此人交予你看管，先行關押！將她身上所攜寶物盡數取出，充入宗門庫藏。”
鐵戈雖斷一臂，聞言立刻躬身應道：
“是，宗主！”
此前他心中尚有憂慮，此刻親眼見識宗主實力，只剩滿心的欽佩與敬服。
林方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戰死的本宗弟子，沉默片刻，開口道：
“厚葬他們！大家也不必過于沉溺悲傷，古武者修行，當看淡生死，此乃常理。若不想淪為他人刀下亡魂，唯有變得更強。”
他聲音轉而肅然，傳遍全場：
“宗門所藏靈藥、丹藥，從不吝嗇，皆會分予眾人使用。你們眼下唯一要務，便是竭盡全力，提升修為。”
言及此處，他望向宗門外遠空，一字一句道：
“待他日，我輩當一同殺上落霞宗，踏平山門！”
“此處交由你們善后。”
林方收回目光，
“我去見楚良天師。”
楚良一直立于宗門內觀戰。
他雖知林方實力不俗，卻未料到竟強橫至此。
此刻，他愈發覺得玄真觀將弟子送來此修行，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林宗主神威蓋世，生擒通玄境的薛水瑤，實在令人敬佩吶！”
楚良迎上前去，含笑抱拳道。
林方目光掃過他身旁的聞人雪，隨即落回楚良臉上，平靜開口：
“楚天師，你我之前約定的條件，恐怕需要重新商議了！”
楚良神色微頓：
“這是何意？此前不是已經談妥了么？林宗主莫非想反悔不成？”
“并非反悔。”
林方語氣平緩，卻透著幾分銳利，
“方才一戰，你未盡全力。薛水瑤不過通玄初期，以你之能，護宗大陣不應破得如此之快！我趕到之時，陣法已然崩潰。”
“冤枉啊，林宗主。”
楚良面露無奈，側身指向身后那幾位玄真觀弟子，
“我們已有兩位法術者隕落，確實竭力抵擋了。通玄境威勢太盛，實在難以招架。”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暗暗一沉。
自已確在陣中留有三分余力，未料竟被對方看穿。
只是這種事，無論如何也不能認下。
林方并未與他爭辯，只淡聲道：
“護宗大陣須即刻重建！此番，所有法術者皆需參與。”
他望向遠處，又說，
“我還需趕回碧淵城。”
“你還要回去？”
楚良忍不住皺眉，
“若是再有通玄境來襲，該如何是好？方才聽你所言，落霞宗的人在碧淵城也對你們出手了，你此時離開，留在那邊的弟子又當如何？”
林方已開始查驗陣法破損之處，手中泛起淡淡光華，邊修復邊答道：
“落霞宗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他們如今認定我至天宗的倚仗是你們玄真觀，即便想再次發難，也得先掂量清楚。”
楚良眉頭一揚：
“如此說來，你倒承認了？”
“既然他們認定如此，我順水推舟便是。”
林方神色依舊平靜。
“你……你這簡直是存心坑我玄真觀啊！”
楚良登時有些氣急，指著他道，
“你的良心莫非也一并交出去了？”
說著，他話頭忽然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狡猾之色，
“不過在你回來前，我便已當眾否認至天宗與玄真觀有所關聯。我說了，此番前來不過是與你做筆交易，我門下這些法術者皆是被玄真觀逐出之人。這消息，此刻怕已傳到落霞宗耳中。”
“呃……”
林方一時無言，片刻后才瞥他一眼，淡淡道，
“撇得這般干凈，連半分余地都不留。楚天師，你這算盤打得可真夠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