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市委副秘書長辦公室。
馬國邦比平時早到了半個小時，沒有泡茶，沒有看報，就這么站著。
周六晚上的那通電話，此刻還在他腦子里反復回響。
電話是吳市長親自打來的，用的還是那部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安全號碼。
“國邦啊。”
“近期務必低調。”
“約束好身邊人，下面的人不要再出任何紕漏。”
“靜觀其變。”
馬國邦當時握著電話,手心全是冷汗，只能連聲應是。
電話掛斷前，吳副市長才仿佛不經意地補了一句:“風雨遲早會過去，但要先確保自己不被淋濕。”
馬國邦坐回那張象征著權力的紅木辦公桌后。
他猛地按響了桌上的呼叫鈴。
秘書小王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站得筆直。
“秘書長。”
馬國邦抬起眼皮。
“小王，記一下。”
“最近一段時間，所有非必要的會議、調研、接待活動，能推的都幫我推掉。”
“另外，沒有我的允許，近期不要讓任何不相關的人來辦公室匯報工作。”
“好的，秘書長，我這就去安排。”
門關上的瞬間，馬國邦重重靠在椅背上。
他媽的！
沈學明！
……
市衛健委小會議室。
沈學明獨自一人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對面是市委組織部干部二處的王處長和一個年輕的干事。
王處長翻開了手里的筆記本。
“沈學明同志，受部領導委派。”
“今天我們代表組織，就你的任職問題進行一次考察談話。”
“請你本著對黨忠誠、對事業負責的態度，如實向組織匯報你的思想、工作和學習情況。”
沈學明挺直了背，態度誠懇，措辭嚴謹，開始進行自我陳述。
他總結了調入衛健委以來的工作，從參與基層調研時發現的問題，到應對周大海事件時的臨場處置，再到事后的反思和認識。
王處長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時不時點點頭。
談話臨近尾聲，王處長合上筆記本，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
“學明同志，這次破格提拔是市委林書記親自點的將啊。”
“期望很高啊。”
“希望你到了新崗位能戒驕戒躁，繼續發揚優點。”
“同時也要注意團結同志，盡快打開工作局面。”
“請組織放心。”
沈學明立刻站起身，“我一定牢記領導囑托，加強學習，恪盡職守，廉潔自律，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培養。”
接下來，考察組又分別與衛健委的幾位關鍵人物進行了單獨座談。
衛敏副主任的評價最高:“沈學明同志政治堅定，能力突出，敢于擔當，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楊立華主任則更官方:“該同志年輕有為，值得培養。”
辦公室的同事，包括李成風，也都給予了正面評價。
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與馮德路的談話中。
這位曾經處處給他穿小鞋的老油條，此刻在王處長面前簡直把沈學明夸成了一朵花。
“學明那孩子，哎呀，沒得說！”
“謙虛好學，工作能力強，還特別尊重我們這些老同志！”
“我們辦公室能來這么個年輕人，是我們的福氣啊！”
馮德路心里門兒清，沈學明這是要一飛沖天了。
自己之前那些小動作，人家要是記仇，隨便吹點風，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現在不趕緊找補，還等什么？
……
下午，市衛健委黨組會議室。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衛健委的黨組成員悉數到齊。
組織部的王處長作為列席代表，坐在楊立華主任和衛敏中間。
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關于沈學明同志的任職問題。
楊立華清了清嗓子，主持會議。
“同志們，剛才組織部的王處長已經把對沈學明同志的考察情況向大家通報了。”
“結果，大家也都聽到了。”
“學明同志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在這次的突發事件中，表現出了極強的政治敏銳性和擔當精神。”
“市委主要領導也對他高度認可。”
楊立華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根據組織部的建議和我們委內工作的實際需要，經過前期的醞釀，我個人認為，讓學明同志擔任醫政管理處副處長，試用期一年，是合適的。”
醫政管理處！
話音一落，幾位黨組成員的表情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醫政處，這可是衛健委內部的核心業務處室，權力含金量極高。
全市的醫院設置、醫師執業、醫療質量、大型設備采購……
哪一樣都離不開它。
把一個剛來幾個月的年輕人，直接放到這么重要的位置上？
這步子，邁得不是一般的大。
楊立華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個崗位責任重，挑戰大，但也最能鍛煉干部。”
“我們就是要敢于給年輕人壓擔子嘛。”
“大家有什么意見？”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衛敏。
在衛健委，楊立華是主任，一把手。
但衛敏作為黨組副書記、排名第一的副主任，分管人事和黨建，話語權極重。
她的態度，至關重要。
衛敏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了話頭，語氣堅定。
“我完全同意楊主任的意見。”
“沈學明同志的能力和品行，大家都看在眼里。”
“醫政處現在的工作確實有些……沉悶，暮氣沉沉，正需要這樣有銳氣、懂業務的年輕干部去沖一沖，把局面打開。”
“我支持組織的決定。”
書記和最有分量的副主任都明確表態了，而且這背后明顯是市委的意思，誰還會不開眼地去反對？
“同意。”
“我也同意。”
“沒意見。”
附和聲此起彼伏。
“好！”
楊立華一拍桌子，做出最后總結，“那就這么定了！”
“會后辦公室立刻行文上報，并盡快安排沈學明同志到任。”
“希望學明同志能在新崗位上再立新功！”
決議通過。
一顆政壇新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冉冉升起。
……
市衛健委大樓七層。
醫政管理處。
當衛敏和辦公室主任親自陪著沈學明出現在醫政處門口。
處長張濤早已得到消息，帶著處里全體人員在小會議室里列隊等候。
醫政處的辦公區明顯比沈學明之前待的綜合辦公室要硬核得多。
過道兩旁的文件柜塞得滿滿當當。
每個人的辦公桌上都堆著小山一樣的材料。
“哎呀！衛主任，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張濤第一個迎了上來，主動伸出雙手，跟衛敏握了握。
他約莫五十出頭，頭發微禿，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一團和氣。
然后，他轉向沈學明，笑容更盛了。
“歡迎歡迎！”
“衛主任，您可真是親自把我們的悍將給送來了！”
他一把抓住沈學明的手，用力晃了晃。
“學明處長，早就盼著你來加強我們處的力量了！”
“以后我們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
“歡迎加入醫政處這個大家庭！”
張濤的態度熱情得無可挑剔。
衛敏和辦公室主任又簡單講了幾句勉勵和期望的話，便先行離開了。
領導把人送到，意思就到了。
接下來，就是沈學明和新同事們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來，沈處長，我給你介紹一下咱們處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