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你之前就知道？”
南璞年出聲問道。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王靖抬頭，對上他的眼，像是知道南璞年為什么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搖搖頭。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我的確可以和副人格共存，可如果副人格不愿意共享她的記憶，我也是看不到的，這是一套很復雜的心理機制?！?/p>
他多年前就做過保證，有關程和平的事，他一定知無不言。
王靖一直覺得，他也是個好人，是一名君子。
可是其他副人格卻總是拖他的后腿。
南璞年輕輕‘嗯’了聲，不再說話，將審訊權再次交回給南姝。
南姝松開手，既然主人格已經知道了一切，也就沒有必要逼第六個副人格交代了。
她看著再次恢復平靜的王靖，沉思片刻，并沒有繼續詢問案件細節，而是開口問道：“王靖，你恨你母親嗎？”
在王靖的資料當中，只有寥寥幾筆，說王靖在父親又一次家暴毆打母親后，終于沒控制住，上前阻止，反殺親父，成功救母。
至于王靖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經歷了什么，就不是寥寥文字能夠描述的了。
王靖一愣，表情有了瞬間的松怔。
似乎沒想到南姝會突然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這個問題，沒有人問過王靖，就連他自己，也從來都沒有細想過。
恨嗎？
王靖這么多年來，頭一次仔細去思考這個問題。
然后王靖發現，是恨的。
恨她為什么要找這么一個垃圾當自己的丈夫。
恨她為什么在知道丈夫這么垃圾的情況下還要生下自己。
恨她的戀愛腦，也恨她明明知道那個垃圾是什么樣子，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原諒他。
那個垃圾，吸毒、賭博、嫖娼…王靖覺得，他不僅不能稱之為父親，連一個人都不配。
可就是這樣一個垃圾，在每次動完手后，痛哭流涕地跪下求母親時，她總是會心軟，會以他不能沒有父親為由，一次次地原諒，然后裝成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模樣。
這樣的垃圾，竟然能被原諒，那他呢？
他沒法控制的副人格做錯了事，誰又來原諒他呢？
本來。
他本可以擁有更加光明璀璨的未來。
王靖敬重程和平，把他當成了自己的父親，甚至想過，以后給程和平養老。
就在他的人生真的有希望走向一片坦途的時候，劉文耀出現了，引誘他那個最像母親的副人格，殺死了他的光明。
王靖到現在都沒法忘記，那個愚蠢的副人格在知道自己做錯事后，懦弱逃避，換上他后，看到的程和平眼里的不敢置信。
所以。
在看新聞聯播，知道劉文耀被全國通緝后，一個計劃就那么在王靖的腦袋里形成。
他要，親手殺了劉文耀，給程爸爸報仇。
這么多年過去，劉文耀安逸了太久，就像是每天都吃的很飽，油光水滑的獅子，已經失去了對危險的敏銳感應。
更何況沒有人能比王靖更熟悉龍云山了，熟到山里的蛇在哪個地方打洞最適合也都一清二楚。
想到這，王靖抬眸，看向南姝，露出一個平靜溫潤的笑。
又抬頭看向南璞年。
“南隊，我覺得，有時候你也要換一換審訊的方式，不要一直板著那張臉，真的一點交談的欲望都沒有，偶爾還是要向年輕人學習一下?！?/p>
南璞年：？
“你教我做事？”
王靖笑了笑，眉眼染上了一抹釋然。
“南隊，你想知道什么，就問吧，我全力配合。”
南璞年怔愣片刻。
南姝起身，她知道，這種時候，就不需要她在場了。
去隔壁看也是一樣的。
南姝走出門，將空間留給了南璞年，她知道，這是自家三哥必須要單獨面對的記憶。
后面的審訊近一個小時，南姝看著記錄員的手指都快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審訊才終于結束。
吱呀一聲。
鐵門從里面被拉開。
南璞年眉眼是來不及壓下的疲倦，當看到門口站著的南姝時，他扯了扯嘴角，下意識想勾起一抹笑，可他發現，這一刻，他似乎連這個力氣都沒有了。
南姝抿了抿唇，上前幾步，主動擁抱南璞年。
南璞年身體一頓，低下頭，下巴抵著小姑娘肩膀，腦袋一偏，努力壓下眼眶涌出的酸意。
不能哭，太丟人了。
許蘊禮在一旁瞧見他這動作，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上前拍了拍南璞年的肩。
南璞年眉角抽了抽，轉頭，瞪了一眼許蘊禮，但最終還是沒有將他的手撥開。
……
丟人！
實在是太丟人了！
辦公室。
南璞年坐在辦公椅上，想到剛剛審訊室外的那一幕，說不出的尷尬后知后覺涌了上來。
許蘊禮像是沒看到似的，將一杯泡好的茶缸放到他面前。
“王哥已經帶人去柴熊家村子采集相關DNA了?！?/p>
南璞年手撐著額，嗯了聲。
“根據王靖的交代，小李帶了一隊人跟他去指認現場了?！?/p>
南璞年又嗯了聲。
“年哥……”
“年什么哥？！”
南璞年跟應激了似的，一拍桌子，站起身，瞪著面前的前兄弟。
許蘊禮對他笑了笑，轉身看向似乎被南璞年嚇到的南姝，滿臉無辜。
“哥，你怎么了？”
南姝疑惑問道，她剛剛回到辦公位，還是有點不放心，就想著過來看看，見兩人在說話，就沒打擾，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才剛坐下，就瞧見了這一幕。
“我…”
南璞年狠狠瞪了眼許蘊禮，出息了，竟然學魏樾那個小白臉裝綠茶？！
“沒事沒事，我已經沒事了，小姝你別擔心?！?/p>
“哦…”
南姝轉頭看向許蘊禮，許蘊禮動了動唇，無聲道：“沒事，我跟你哥鬧著玩呢?！?/p>
南姝這才放下心來。
“那你們繼續聊，我蹭口茶?！?/p>
她還蠻喜歡許蘊禮泡的茶，也不知道為什么，同樣的茶葉，她自己泡的，就是沒有許蘊禮泡的好喝。
說完，低下頭，點開維D姐發來的圖。
那是斗魚官方新出的活動。
維D姐問她參加不參加。
“春季邀新pk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