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目前這里運轉的狀況來看,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了。他們苦心孤詣想要打造的那位‘神’,恐怕早已接近完成,甚至……已經徹底成型。”納西妲垂眸輕嘆,語中盡是難以言說的沉重。
“我早就見識過他操控天象的力量,能走到這一步,倒也不算太意外。”熒的聲音壓得很低,眼底掠過一絲凝重,心撲通撲通跳動。
“那可怎么辦啊!一個手握神之心力量的愚人眾執行官,這、這得有多難對付?”派蒙慌慌張張地漂浮在半空,小爪子緊緊攥著,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驚怕。
“怎么?派蒙,你這是緊張了?”納西妲忽然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那笑意落在派蒙眼里,竟莫名透著幾分讓人發慌的意味。
“你、你這說的是什么話!我當然緊張啊!換作是誰遇到這種事,能不緊張嗎?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派蒙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沒有人能全然不緊張。這可是我自誕生為神明以來,第一次直面如此棘手且關乎整片大陸安危的難題。”納西妲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門口,仿佛你看見門后那遠處運轉不休的巨大裝置,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比起緊張,此刻占據我內心更多的情緒,其實是好奇。”
“好奇?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好奇?好奇什么啊?”派蒙聽得一愣一愣的,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好奇命運。”納西妲脫口而出,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世間所有能夠被感知、被觸碰、被認知的事物,所有已經在人們身上發生過的過往與當下,于我而言,都只是既定的知識。既是知識,便總有被探究透徹、被全然了解的可能。”她緩緩抬手,指尖似有似無地拂過空中流淌的元素微粒,平靜卻帶著一種獨屬于神明特有的通透與執著:
“唯獨命運——那些尚未在人們身上發生,卻又悄然牽引著未來走向的未知,才始終牢牢牽動著我的好奇心。所以在我眼中,命運,才是這世間最值得追尋、也最難以窮盡的最終知識。”
緩了口氣,納西妲垂眸望著掌心躍動的微光,那光里映著須彌城千家萬戶的燈火,也映著一路走來的種種光景,她輕輕揚起嘴角,繼續道: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那么喜歡觀察人類。看著雨水落在他們的肩頭,看著麥子在他們的守望里抽穗,看著每一點細碎的歡喜、每一次無聲的失落,都在他們身上留下獨一無二的印記——這些鮮活的、滾燙的瞬間,總能給我帶來難以言喻的心靈滿足。而如今,我終于不是那個隔著屏幕與書卷的旁觀者了,我會親身去經歷自己的命運,會和你們一起,踏過荊棘,也奔赴繁花。這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一件事情啊。”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淡定,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派蒙眨巴著圓圓的眼睛,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又摸了摸下巴:
“原來是這樣!我好像能理解納西妲的心情了——就像以前只能聽別人講冒險故事,現在終于能自己提著劍闖秘境一樣,對吧?”
“嗯。”熒應聲轉頭,望向身旁的兩位同伴,眼中閃爍著堅定無匹的光芒,字字鏗鏘:
“我也很期待。而且我們不會輸的,絕對不會。”
納西妲聞言,眼中的微光驟然明亮起來,她用力點了點頭,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動,像是已經嗅到了遠方風起的氣息:
“嗯,那我們走吧。我已經感受到他的氣息了,就在前方,從未如此清晰。”
踏上低矮的臺階,前方豁然出現一扇門。那門的造型與教令院中的模樣毫無二致,通體湛藍得如同凝結的薄膜,卻又透著一股與輕薄外表截然不同的厚實沉重,仿佛內里封存著整片深海的力量。
熒一步上前,掌心抵在冰冷的門板上,稍一用力便將門向內推開。
門后是截然不同的天地,朝著地平線盡頭的方向,一股清冽的微風倏然卷起三人的衣擺,帶著淡淡的草木與金屬銹蝕的氣息。
她們沒有任何猶豫,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仔細排查散兵可能留下的機關陷阱與潛藏危險,腳下卻不曾有半分停頓,義無反顧地朝著霧氣彌漫的深處走去。
剛剛進去,門就自動合了起來,仿佛是有無形的雙手主動將門給關上。
前面的空間寬闊得超乎想象,白茫茫的霧氣如同輕紗般在周身飄蕩翻涌,能見度不過數尺。三人循著隱約的微光緩步前行,走了約莫半刻鐘,霧氣才漸漸稀薄,隱約間,一座龐然巨物的輪廓在視線盡頭浮現——那是一臺巨大的機器,通體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無數交錯的管道與齒輪在其上縱橫排布,正靜靜懸掛在前方高聳的研究平臺之上,仿佛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沉默地俯瞰著闖入者。
兩邊是望不見底的巨大鏤空,勁風裹挾著濕冷的霧氣從深淵里翻涌而上,獵獵作響。
中間僅余一道窄窄的懸空平臺,腳下的石板冰涼滑膩,仿佛稍不留神就要墜入萬丈深淵。
熒和派蒙屏住呼吸,踩著發顫的步子剛走出沒兩步,繚繞的霧氣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驟然驅散,天光破開云層傾瀉而下——一座龐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機器,赫然出現在她們眼前。
那機器足有七八米高,金屬鑄就的軀體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與閃爍的光痕,最駭人的是它兩側懸浮的巨大手掌,每一根指節都泛著冷硬的光澤,仿佛下一秒就會裹挾著雷霆之勢拍落下來。
熒瞳孔驟縮,下意識將派蒙護在身后,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站在她們身側的納西妲,全新虛空終端早已亮起刺目的微光,小巧的機身微微震顫,像是感知到了眼前的威脅,正蠢蠢欲動,蓄勢待發,只待她一聲令下,便會發射出蘊含著虛空力量的“子彈”,朝著那臺未知的機器發起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