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盾，立盾！”

　　一見被弓箭手包圍，周千戶習慣性的高喊防御，然而話一出口才想起，這次進山本就是輕衣簡行，連馬都沒騎，誰還會帶著沉重的盾牌？

　　“嗖！”

　　不知山上哪個沉不住氣的，居然手指一松，半空中射下一支箭來。

　　黑暗之中，只見一點火光劃過夜空，落在官軍之中，隨即響起了一聲慘叫。

　　那個倒霉的官軍正巧被射傷肩膀，更慘的是，箭矢剛剛落在身上，就點燃了他的衣裳。

　　慌亂之中，幸好身旁的同袍眼疾手快，隨手抄起房屋里面的被褥，這才及時撲滅可火焰。

　　然而，火箭仿佛是信號，下一秒，如飛蝗般的箭矢紛紛飛來！

　　朱高煦站在最淺，自然成為了箭矢的主要目標，不過多虧了手中寶劍，他輕輕揮動就足以斬斷磕飛箭身，暫時還沒被射傷。

　　他奪得過，不代表士兵們也能幸免，聽著身后傳來的一陣陣痛苦呻吟，即使不用看也清楚，官軍中已經有不少人受傷。

　　更恐怖的是火焰，當火箭如疾風驟雨般射來時，早已不是剛才隨便用什么破衣服，爛被褥能撲滅的程度。

　　按照如今這個勢頭，估計用不了多久，山谷之內就要上演現實版的“火燒藤甲軍”了。

　　眼見著手下的士兵岌岌可危，周千戶早已經想不到合適的對策，朱高煦相對冷靜，事情緊急他也顧不得和他人商量了。

　　只見漢王單手挽了一個劍花，磕飛幾支火箭，對山坡上的白蓮教中高聲道：

　　“住手！”

　　“孤乃當今皇上第二子，漢王朱高煦，且先住手我有話說！”

　　不知是漢王的名頭起了作用，還是賊人們好奇他想說什么，朱高煦話音剛落，山上密集的箭雨居然真的停了。

　　黑暗之中，只聽到一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山上傳下來，不一會，一名身穿白袍，素布遮面之人緩步來到朱高煦面前。

　　“你就是漢王？”

　　聽到蒙面人的聲音，包括朱高煦在內的官軍眾人都是一愣。

　　沒想到白蓮教居然派一名女子出面，看她衣服上的蓮花紋路，似乎地位還不低。

　　朱高煦點點頭：

　　“正是。”

　　“不知你在白蓮教中任何職位？”

　　女子聲音冷漠淡然，很難從她戴面罩的臉上找到任何表情：

　　“白蓮圣母。”

　　朱高煦點頭道：

　　“今日我們這幾千人貿然入谷，中了你們的埋伏，過錯都在領兵之將。”

　　“是本王麻痹大意，連累了手下的士兵，沒什么好說的。”

　　“此役是我敗了，只求你們手下留情，放他們出谷，少造殺業。”

　　“孤王愿意用自己，來換取他們活命，你意下如何？”

　　朱高煦一席話說的大義凜然，為表誠意，還將寶劍橫在身前，雙手捧著以示認輸。

　　不提對過蒙面女子看他的眼神稍顯奇怪，單說此時被漢王護在身后的士兵們，早已經炸了鍋：

　　“殿下，萬萬不可！”

　　“殿下，您是萬金之軀，怎能用您來換我們的賤命？”

　　“殿下，您還是自己逃吧，大恩大德，下輩子再報！”

　　白蓮教的女子尚且沒說什么，可朱高煦先被身后的聲音吵煩了，他高聲打斷眾人道：

　　“都不必再說了，孤意已決，一個人換幾千人的命，這筆買賣算是賺了！”

　　久居行伍之中，漢王的性格中自然而然的帶上了一股果決之氣，或許以一位皇位繼承人的角度看，這種行為過于沖動了。

　　可在士兵們看來，這分明就是少見的“好將軍！”

　　他越是這么說，士兵們就越不肯逃命，反而橫下心，咬著牙道：

　　“殿下，怕個鳥，咱們和他們拼了！”

　　“對，咱們好幾千人，就是用人堆，也足以把您安全的護送出去。”

　　“殿下，一會弟兄們都是你的肉盾，哪怕拼著都死絕了，也不能讓您少一根汗毛！”

　　群情激奮之時，白蓮教女子淡然道：

　　“看起來你手下的士兵，似乎并不大領情。”

　　“漢王是吧？怎么說，是打是降？”

　　朱高煦微微一笑道：

　　“白蓮圣母，你也聽到了，盡管身處絕境，但我手下的士兵斗志仍存。”

　　“若真的打起來，恐怕你們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既然如此，倒不如就按我剛才說的，我留下，放他們走。”

　　說完，他將寶劍交由右手，轉身道：

　　“這是本王的命令，一會你們速速退走，不可猶豫！”

　　軍令如山，此話一出再也沒人敢多言，但士兵們明顯心中都憋著一股悲憤之情，大部分人都緊緊抿著嘴唇，還有人眼中已經有晶瑩的東西閃動。

　　見軍心已經穩定，朱高煦再次轉身面對白蓮圣母，將寶劍遞過去道：

　　“請讓開出谷的道路，朱高煦寧愿束手就擒。”

　　面對主動放低姿態投降的漢王，蒙面女子的注意力卻似乎不在他身上，而是仔細打量起他遞過去的寶劍上。

　　半晌，女子清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這把劍，你是從何處而來？”

　　朱高煦一愣，隨意答道：

　　“從一個山洞中偶然所得，你認得？”

　　蒙面女子接過寶劍，聲音中明顯帶著激動：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斬石問心劍？”

　　“確實是從一塊石頭中得到的。”

　　“那就沒錯了，果然是這把寶劍！”

　　女子將劍身微微翻轉，只見在靠近劍柄的地方，分明刻著兩個小字——“問心”。

　　這兩個小字朱高煦早就發現，但他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特別，但女子看到之后，似乎確認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她目光炯炯，看向漢王：

　　“你應該知道，凡持此劍斬石問心成功之人，便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格吧？”

　　朱高煦臉色一變，知道此事的活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幕僚劉先生，沒想到遠隔百里外的白蓮教人，居然也知道……

　　而且還一言道破了這個天大的秘密！

　　不過，他還沒驚訝多久，隨即發生了一件更令他吃驚的事情，只見剛才還態度冷淡的白蓮圣母，居然飄飄下拜，將寶劍捧過頭頂道：

　　“殿下真龍之姿，將來必定有機會登上皇位，白蓮教上下愿意歸附，助漢王登臨大寶！”

　　包括朱高煦在內的所有官軍，此時都只有一個反應：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