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沉默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如果沙瑞金真的要調離,那繼續跟著他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李達康在京州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如果能搭上這條線,對自已未來的發展無疑大有好處。
但是……用這種手段對付侯亮平,真的合適嗎?侯亮平畢竟是鐘家的女婿,就算沙瑞金調離,鐘家的影響力還在……
“東來,”李達康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鐘家那邊,你不用擔心。沙瑞金一旦調離,鐘家自身難保,哪里還顧得上一個侯亮平?”
他站起身,走到趙東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沙瑞金走了,漢東會有新的局面。到時候,你這個公安局長,也該動一動了。”
這話里的暗示再明白不過——跟著我干,將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趙東來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今年四十三歲,如果能再進一步,哪怕是到省廳當個常務副廳長,那退休前說不定還能……
“書記,我明白了。”趙東來終于下定了決心,“我會安排好的。”
李達康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去吧,注意方式方法。”
“是。”
趙東來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他的腳步很穩,但只有他自已知道,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走出市委大樓,坐進車里,趙東來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反復回響著李達康的話。
“蔡成功是怎么對付歐陽菁的,現在就不會在侯亮平身上再來一遍?”
“上面已經決定,要把沙瑞金調離漢東了。”
“等沙瑞金走了,漢東會有新的局面。”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已剛剛做出了一個可能改變一生的決定。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政治這個旋渦里,有時候不得不選邊站隊。
而他現在,選擇了李達康。
車子緩緩駛出市委大院,匯入車流。趙東來開著車,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
自已真的要這么做嗎?
但是……如果不這么做,李達康會放過自已嗎?在漢東,得罪了李達康,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趙東來苦笑一聲。政治就是這樣,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利益的權衡。他選擇了對自已最有利的一條路,哪怕這條路并不光彩。
回到市公安局,趙東來沒有立刻回辦公室,而是在車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暗,辦公樓里的燈光陸續亮起,他才下了車,走進了大樓。
他的辦公室在八樓,窗戶正對著京州市中心的方向。趙東來沒有開燈,就在黑暗中坐在辦公椅上,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夜色漸深,京州市公安局大樓八層的局長辦公室依然亮著燈。
趙東來坐在辦公椅上,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蒂。窗外是京州繁華的夜景,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但這片繁華似乎與他此刻的心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腦海中反復回想著李達康下午說的那些話,以及自已這些年走過的路。
為什么能和祁同偉掰手腕?這個問題不止一次出現在他腦海里。祁同偉是省公安廳長,正廳級,距離副省級只有一步之遙。而他趙東來呢?雖然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聽起來威風,但級別只是副廳級,連京州市副市長都沒兼任。
為什么?不就是因為祁同偉背后有高育良,而他趙東來背后有李達康嗎?
趙東來苦笑一聲,掐滅了手中的煙。如果沒有李達康的支持,他能在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上坐穩嗎?能在和祁同偉的明爭暗斗中不落下風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想起多年前,自已還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的時候,破獲了一起特大販毒案,繳獲毒品上百公斤,抓獲犯罪嫌疑人二十多名。按說這是大功一件,升職加薪是板上釘釘的事。可結果呢?功勞被當時的副局長頂替了,自已只得到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嘉獎。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喝得爛醉如泥,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坐了一夜。他想不通,自已拼了命工作,冒著生命危險辦案,為什么最后收獲果實的卻是那些坐在辦公室里指手畫腳的人?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明白了政治的重要性。光有能力是不夠的,還得有靠山,有人脈,有背景。
后來,他遇到了李達康。那時的李達康還是京州市長,到市公安局調研時,注意到了他這個在刑偵一線打拼多年的支隊長。幾次接觸下來,李達康欣賞他的能力和干勁,他也佩服李達康的魄力和擔當。
兩人一拍即合。李達康需要公安系統有自已的人,而他趙東來需要一個能為自已撐腰的領導。
這些年,李達康一步步提攜他,從支隊長到副局長,再到局長。而他也投桃報李,在李達康需要的時候,沖鋒在前,排除萬難。
可是現在……李達康讓他做的事情,卻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用蔡成功去陷害侯亮平……這已經不是正常的工作了,這是政治陷害,是違法的。一旦事情敗露,不僅前程盡毀,還可能鋃鐺入獄。
但如果不做……得罪了李達康,會有什么后果?
趙東來又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他想起祁同偉那張永遠帶著幾分諂媚和算計的臉。
說實話,他有時候挺瞧不起祁同偉的。為了往上爬,連尊嚴都不要了,娶了梁璐那樣一個比他大九歲、私生活混亂導致不能生育的女人。
但有時候,他又挺同情祁同偉的。因為他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都是農家子出身,沒有背景,沒有關系,全靠自已一步步打拼。
如果自已現在得罪了李達康,會怎么樣?失去靠山,調去閑職,從此在公安系統邊緣化,再也別想有出頭之日……
趙東來打了個寒顫。他絕對不要那樣的結局。他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還有更高的目標。他想過當省廳副廳長,甚至想過當廳長。但如果失去了李達康的支持,這一切都將成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