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那個罐子…”韓云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能讓我看看嗎?”
老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哦,那個啊,我兒子前幾年從廢品站撿回來的,說是裝糧食用。后來嫌它太重,就刷了油漆扔那兒了。”
韓云逸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觀察這個罐子。
罐子高約四十厘米,口徑也有三十厘米左右。雖然被厚厚的油漆覆蓋,但是胎體很厚實,分量也很重。最關鍵的是,罐子底部有一小塊油漆脫落,露出下面的白色瓷胎。
韓云逸的手微微顫抖。
這個瓷胎的質地,這個白度,十有八九是景德鎮的官窯瓷器!
“大爺,這個罐子您要是不用的話,能賣給我嗎?”韓云逸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賣倒是可以賣。”老人想了想,“不過得等我兒子回來,這是他撿的東西。”
“那我等等。”韓云逸立刻說道。
老人看了看天色:“他應該快回來了,你先坐會兒吧。”
韓云逸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心里卻一點都不平靜。如果這真是一件明清官窯青花大罐,那價值可就大了。即使是民窯的,只要品相完整,也能賣個好價錢。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院門被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一身舊衣服,臉色有些發紅,走路還有點飄。一看就是剛喝了酒。
“爸,家里來客人了?”男人看見韓云逸,眼神有些警惕。
“這小伙子是收舊貨的,想買你那個罐子。”老人說道。
男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買罐子?那可是好東西!”
韓云逸心里咯噔一下,這人的反應不太對勁。
“你出多少錢?”男人走到罐子旁邊,用手拍了拍,“這可是我從廢品站千挑萬選撿回來的,質量好著呢!”
“我看看成色再說價錢。”韓云逸走過去想仔細檢查。
“看啥看,就這樣,你買不買?”男人突然把罐子抱起來,“不買就算了。”
韓云逸皺了皺眉。這人明顯是想抬價,但是態度這么強硬,反而讓人懷疑。
“那您開個價吧。”
男人眼珠轉了轉:“五十塊!”
“五十?”韓云逸差點笑出聲。這個價格在七十年代末可不算低,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
“太貴了。”韓云逸搖搖頭,“這就是個刷了油漆的破罐子,我最多給五塊錢。”
“五塊?你打發叫花子呢!”男人立刻急了,“最少四十,少一分都不賣!”
韓云逸看著男人那副急切的樣子,心里反而更有底了。這人明顯是缺錢,而且缺得很急。
“這樣吧,我給你十塊錢,再加上…”韓云逸的目光掃過院子,突然看見門框上掛著一串銅錢,“那串銅錢也一起給我,怎么樣?”
那串銅錢看起來很舊,上面的銹跡都快把字跡蓋住了。但是韓云逸眼尖,認出來那是清代的制錢,雖然不是什么珍稀品種,但是一串完整的也值點錢。
“銅錢?”男人抬頭看了一眼,“那破玩意兒你也要?”
“就當添頭了。”韓云逸說道。
男人猶豫了一下,突然咬咬牙:“行!十塊錢,東西都給你!”
“成交。”韓云逸立刻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遞過去。
男人接過錢,飛快地把罐子和銅錢都塞給韓云逸,然后轉身就要走。
“等等。”韓云逸叫住他,“大爺,您家要是還有什么舊物件,可以給我打電話。”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寫下了流云齋的電話號碼。
老人接過紙條,仔細收好:“行,有東西我就給你打電話。”
韓云逸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三輪車上,用麻布袋包好,又把那串銅錢揣進口袋里。
“大爺,那我先走了。”
“慢走啊。”老人送他到門口。
韓云逸蹬著三輪車離開村子,心里美滋滋的。雖然今天跑了一天只收到這一件東西,但是如果判斷沒錯的話,這一件就夠了。
回到流云齋,韓云逸立刻把店門關上,迫不及待地開始清理那個罐子。
他先用溫水浸泡,然后用小刀一點點刮掉表面的油漆。黑色的油漆層很厚,刮起來很費勁。
韓云逸干脆找來了稀釋劑,小心翼翼地涂在罐子表面。
油漆慢慢軟化,韓云逸用布一點點擦拭。
隨著油漆層被清除,罐子原本的面貌逐漸顯露出來。
白色的瓷胎,青藍色的紋飾,筆觸流暢,構圖精美…
韓云逸的手都在發抖。
這是一件青花纏枝蓮紋大罐!
罐身通體繪制著纏枝蓮花紋,線條流暢,青花發色濃艷,層次分明。罐口沿下繪有一圈如意云頭紋,腹部主題紋飾是纏枝蓮花,底部是蓮瓣紋。
最關鍵的是,罐底有款識!
韓云逸小心翼翼地把罐子翻過來,仔細辨認底部的字跡。
“大明成化年制”!
韓云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成化官窯青花瓷,這可是明代瓷器中的精品。雖然成化朝以斗彩最為著名,但是青花瓷的水平也很高。
這件罐子品相完整,沒有磕碰,紋飾精美,如果是真品的話…
韓云逸不敢往下想。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罐子的各個細節。胎質細膩,釉面溫潤,青花發色符合成化時期的特征,底款書寫規整…
從各方面來看,這都是一件真品!
韓云逸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癱坐在椅子上。
十塊錢,買了一件成化官窯青花大罐。
這運氣,簡直逆天了。
第二天一早,韓云逸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
“你是韓云逸?”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問道。
“我是,你們是?”韓云逸揉了揉眼睛。
“我是機械廠的人事科長老張,這位是我們副廠長。”戴眼鏡的男人說道,“我們是來找你談工作調動的事情。”
韓云逸這才想起來,自己之前是機械廠的工人,后來被調到了工會。
“進來說吧。”韓云逸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