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
婦聯的李主任聽到風聲趕來,聽到的就是這句話。路上她已經了解過情況,進院就大罵李淑芬,“你兒子把別人打半死,你還有臉報警?”
李淑芬嘴角破了,牙齒也晃動了,一說話嘴巴就疼,捂著嘴哭訴,“李主任,你看孫家的人把我們一家打成啥樣了……兩口子打架是家務事,別人又管不著,他們家的人憑啥打我們啊。”
又委屈地指責李主任,“主任你咋向著外人說話啊。”
“……”
好好好!
她算是明白宋明玉為啥在外頭亂搞了。
有這么個不要臉的媽,孩子能好到哪去?
李主任年輕的時候也被丈夫打過,最恨家暴的男人,氣的破口大罵,“所以你兒媳婦活該被你兒子打,打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唄?”
“也沒打這么嚴重……”李淑芬弱弱替兒子辯解。
“你當家屬院的人都是瞎的?孫曼路都走不好了,被她哥抱著從你家離開的,這還不嚴重?那你還想咋樣,讓你兒子活活把人打死?”
“你兒子打孫曼是家務事,一個女婿半個兒,宋明志老丈人打他就不是家務事了?”
李主任罵道,“今天來給孫曼撐腰的,哪個不是他們家的血親?他們兩口子是一家人,孫曼的親人也是你兒子的親人,親人之間打是親罵是愛,咋就故意傷害了?”
“……”
李淑芬震驚又錯愕,“李主任你咋拉偏架呢。”
李主任氣死了。
昨天她跟張主任的思想教育課算是白上了。
宋明玉搞出的丑事,他們街道和社區想方設法給他們擦屁股,宋家倒好,這個時候不夾著尾巴做人,還敢打兒媳婦。
現在還要報警。
生怕事情鬧不大一樣。
李主任氣得也不想管這樁破事了,破罐子破摔道,“行行行,你現在就去報警,看公安同志是先抓孫家的人,還是先抓你兒子。”
“到了派出所,公安同志要了解情況,他們要問你兒子為啥打孫曼,你家就如實告訴公安同志,說你閨女在外面亂搞,你們一家嫌丟人,就把怨氣發泄到兒媳婦身上了!”
“你可趕緊去報吧,反正你家的事已經夠丟人了,也不怕更丟人。”
“但你別說我沒警告你,街道和社區要因為你家的事被領導批評教育,我跟張主任就把你家當典型,把你和你男人,你兒子你閨女的單位領導都叫來,跟他們好好聊聊工人的思想品德問題,他們要貼大字報通報批評,可不關街道和社區的事!”
李淑芬倒吸一口涼氣。
宋北平宋明志和宋明玉青紫交錯的臉也跟著白了。
宋北平和宋明志在酒廠上班,李淑芬在供銷社,宋明玉在醬油廠,酒廠和醬油廠是本市的大廠, 兩個廠的工人加起來最少六七千。
這六七千人不知道有多少家人親戚和朋友。
真貼了大字報。
宋家在全市都要出名了。
搞不好還能榮登安城日報。
原本一顆手榴彈的威力,直接炸成原子彈。
李淑芬嚇得一句屁話不敢說了。
李主任被這家人氣的要死,“咋不去報警了,趕緊去報啊,再晚孫家的人可就走遠了。”
“……”
李淑芬不敢去報警了,可又咽不下這口氣。
哭喪著臉說,“李主任,孫家打了我們全家,孫曼還取了我家九千多塊錢,我家損失這么多,難道只能吞下這個啞巴虧嗎。”
李主任要不是街道的婦女主任,她都不想管這堆破事,壓著火說,“人家把你家的錢取完了?你家的日子沒法過了?”
“你兒子結婚七年了,孫子也六歲了,還把持著全家的財政大權不放!你家又沒分家,孫曼咋就不能掌握一部分錢了?她不是你家的人嗎?”
“你家的日子過成這樣,全是你們自己作的。”
“現在講究男女平等,你人是跟上社會主義腳步了,思想還停留在封建糟粕階段。成天想著拿捏這個拿捏那個,人家孫曼脾氣好才忍了你們七年,換個脾氣差的,早跟你們家鬧翻天了。”
李淑芬不服。
孫曼沒有工作,家里的存款是她跟她男人,她兒子辛辛苦苦攢的,憑啥給個外人花?
婆婆拿捏兒媳婦天經地義。
她年輕的時候就是這么過來的,好不容易熬成婆,她憑啥不能拿捏兒媳婦?
孫曼想當家?
等她死了再說吧。
她活著一天,就不可能讓兒媳婦踩她頭上來。
“媽……”
失血過多的宋明志蜷縮在地上,腦袋的血還在流,他感覺自己要死了,用盡全力喊了聲媽,想讓他媽別跟李主任吵了,先救他。
可開了口,聲音卻小的像蚊子叫。
掙扎著動一下。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并伴隨著強烈的惡心感,“救……命……啊……”
李淑芬痛失九千多。
心痛甚至蓋過了身上的疼痛,她滿心都是她的錢沒了,根本沒注意到墻邊要掛的兒子,還是李主任眼尖瞧見了宋明志腦袋旁邊一灘血。
人命關天。
哪還顧得上講道理。
趕緊招呼門口看熱鬧的鄰居把人送醫院。
一番折騰,四口人全都住了院,為了方便一家人互相照顧,大夫還貼心地把四口人安排在同一間病房。
宋明玉傷的最輕。
雖然臉被打成了豬頭,但骨頭啥的都沒事,都是皮外傷,宋北平跟宋明玉情況差不多。
李淑芬就慘了。
她嘴角撕裂,大牙掉了一顆,之前做手術的斷腿摔了一跤,直接把斷裂的位置又摔斷了,需要重新再做手術固定 。
掉了牙也不耽誤李淑芬罵人,躺在病床上嘴巴幾乎沒停過,一直在詛咒孫曼全家,牙掉了吐口血唾沫再繼續詛咒。
嘴角撕裂了,捂著嘴還要詛咒。
幫忙辦住院手續的鄰居敬佩地看著她。
都這樣了還能堅持罵,咋不算身殘志堅呢?
宋明志傷的最重。
內臟輕微出血,右手輕微骨裂,伴隨著腦震蕩,雖然不用做手術,但需要住院觀察,掛水消炎。
一家人整整齊齊躺了一排。
暴露在空氣里的臉經過時間發酵,慢慢開始腫脹,淤青也逐漸擴散。
到了第二天,四個人的臉跟吹大的氣球一樣,紅的發亮,腫的發脹,伴隨著擴散的瘀紫和淤青,直接成了五顏六色的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