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老大哥唐明遠作為東道主,于百忙之中抽出空閑時間,邀請鄭庭赫他們出游。
在酒店門口看見攜女兒唐嫵前來的老大哥,鄭庭赫眼角輕微抽搐。
真是挑得好時間!
得知小老弟要去蘇城,唐明遠很熱情地要安排司機送鄭庭赫去。
某人客氣拒絕,趁著唐明遠與江雅寧她們寒暄時,悄悄將唐嫵拉到一邊。
“有什么事嗎?”唐嫵俏目波光流轉。
鄭庭赫還沒來得及開腔,小姑娘又問:“我到底該怎么叫你?”
“叫叔叔就成,小姨夫也行,畢竟輩分擺在這。”他隨口道。
唐嫵:……
才不要這么叫。
“妞妞啊……”
“別叫我小名。”唐嫵捂著額頭,覺得很羞恥。
難怪前世沒將她的小名告訴自己,原來是不喜歡。
鄭庭赫暗忖,嘴上卻問:“唐大哥和你媽感情怎么樣?”
唐嫵:……
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悶悶不樂地說:“他們離婚了。”
本來就知道這事兒的鄭庭赫佯裝驚訝:“這么巧嗎?我爸媽也是離異,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唐嫵聞言,下意識朝江雅寧和唐明遠瞅去。
瞧見父親居然言談舉止間風度翩翩,有幾分儒雅的味道,她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憂慮。
真被自己猜對了不成?
老爸年輕時候真喜歡過江姨或者趙姨?
“很多人都說子女不要過多操心父母的私事,不過我卻一直致力于讓我爸媽復婚,你覺得這樣對不對?”
鄭庭赫試探著小姑娘的態度。
“沒什么不對的,”唐嫵倒是沒多想,“我也挺想我爸媽復婚的,只是……”
小姑娘有些欲言又止,鄭庭赫也不關心“只是”后面是什么,笑著道:“咱倆不僅同是天涯淪落人,還挺有共同語言,有時間可以交流交流撮合父母的手段,我挺有經驗的。”
“那阿姨和叔叔現在進展怎么樣?”唐嫵好奇問道。
“好得不行,就差那一張證。”
“那這次叔叔怎么沒過來?”
“呃……他很忙,沒工夫。”
“又是忙,”唐嫵不知想到什么,有些哀愁,“以前我爸也總說他忙,從來沒有時間陪我媽。”
“男人事業心重很正常,”鄭庭赫隨口安慰一句,然后話鋒一轉,“說起來,不知你知不知道,我爸我媽、你爸還有趙姨,年輕時候就是朋友來著。”
聽見這話,唐嫵不禁想起相冊里的那張老照片。
另外一個男人,就是庭赫哥的爸爸嗎?
好像是長挺像的。
“跟你說件有意思的事兒,我爸和你爸年輕時候還是情敵來著,那時候他們都喜歡我媽,哈哈哈哈……”
鄭庭赫跟拉家常似的,和小侄女隨口閑聊。
唐嫵表情略微有些生硬,原來老爸年輕時候真喜歡過江姨啊?
話說到這兒,已經足夠,鄭庭赫對小侄女擺擺手:“好啦,你們今天玩得開心,我得出發去蘇城了。”
“嗯,好,注意安全。”
唐嫵瞥著唐明遠的側臉,靈動的眼珠子輕輕一轉,不知在想什么。
臨行前,鄭庭赫又去向老大哥道別。
“唐大哥,我媽和趙姨就交給你了,咱倆是結拜兄弟,你可得像尊敬你媽那樣尊敬我媽。”
唐明遠:……
江雅寧輕輕在兒子后腦勺上拍了一下。
“開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曉得。”
鄭庭赫點頭,然后湊到老佛爺耳朵邊,說起悄悄話。
“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哈,不能做對不起老東西和我的事兒。”
江雅寧:???
啪。
腦門挨了老佛爺一巴掌,鄭庭赫忍氣吞聲把趙曦拉到一邊,囑咐道:“你注意點,別給我媽和唐大哥單獨相處的機會。”
趙曦:……
這小家伙怎么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特別是晚上,無論如何,不管去多遠,晚上都得回酒店住,知道嗎?”
遠在他鄉魔都,老頭子這幾天好像在粵省,自己又要去一趟蘇城,鄭庭赫怎么可能放心得下江雅寧和唐明遠共處一個空間?
趙曦一直不說話,鄭庭赫不禁有些著急:“和你說話吶!”
盯著小家伙瞅了良久,趙曦才緩緩開口:“你是不是管得有些太寬了?怎么還幫雅寧做上決定了?”
鄭庭赫:???
“你別管!”他咬牙低聲喊道,“反正你記住我說的話。”
趙曦又不吭聲。
“再不答應,信不信我在這親你?”鄭庭赫威脅道。
趙曦花容失色:“我知道了,你別胡來。”
要知道,不僅是江雅寧,現在連唐明遠和唐嫵都在,她要是被鄭庭赫在這里親了嘴巴,以后還怎么做人?
“隔一兩個小時給我發消息匯報實時情況。”鄭庭赫又道。
趙曦咬牙切齒:“嗯!”
心放下九成九,鄭庭赫開心地在趙曦臉蛋上摸了一把,然后揚長而去。
沒辦法,只有安排好一切,才能放心大膽駕車前往蘇城。
“他跟你說什么?”
唐明遠的座駕是一輛雷克薩斯LS600hL。
上車后,和趙曦一起坐在后座,江雅寧問道。
好友一臉警惕、提防,趙曦有些不悅,便壓著嗓子道:“他讓我看著你和明遠一點,免得你們擦出什么愛情的火花。”
江雅寧:???
“他當真這么說?”
老佛爺有些惱火。
那小兔崽子,翅膀真是越來越硬。
這些話跟趙曦這個外人講什么?
“不過你放心,”趙曦柔聲安撫她,“咱倆是什么關系?我怎么可能出賣你?”
江雅寧:……
“就算你和明遠真的是郎有情、妾有意……哦不,你們這個年紀已經不能說是郎和妾,不過你能明白我意思就成。”
“我也肯定不會告訴鄭庭赫那個小家伙。”
“畢竟我們這個年紀的女人,如果還能找到一段真愛屬實是難得。”
唐明遠和唐嫵都在前面,所以趙曦是趴在江雅寧肩膀上說的悄悄話。
沒好氣的一把推開趙曦,江雅寧冷冷的乜著她。
半晌,才皮笑肉不笑的低聲道:“有感而發啊這是,我們趙大小姐這是又找到真愛了?所以才有這么深的感觸?”
趙曦:……
螓首一偏,望向車窗外,她拒絕對線。
江雅寧卻好似不肯輕易放過多年的好友。
用力攥住趙曦的手腕,她神情清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不過真愛歸真愛,可別到時候是個年紀小的,傳出去惹人笑話。”
趙曦耳根子一燙,繼續裝死,哪會開口?
“你們說什么呢?”開車的唐明遠笑呵呵問道,“能不能讓我也聽聽?”
江雅寧聲線慵懶道:“趙曦最近想談戀愛了,讓你給她介紹幾個。”
唐明遠一怔:“當真?”
“騙你干嘛?”
“我想想有沒有合適的。”唐明遠偏過頭看了一眼,問趙曦,“有啥要求不?”
“年輕一點的就行,用你們娛樂圈的話來說就是小鮮肉。”江雅寧聲線微涼。
趙曦:……
她反手握住江雅寧的手腕。
我招你惹你了?
這么針對我?
唐明遠聽出這是玩笑話,哈哈大笑:“這個成,這樣,明天我安排幾個給你挑挑?”
趙曦咬牙半晌,掀起眼皮道:“行,正好雅寧也單了這么多年,一起吧。”
唐明遠笑聲一滯,權當啥也沒聽見,專心開起車來。
老爸突然緘口,唐嫵小心臟一沉。
爸……你臉上的不樂意能不能不要這么明顯?
悄悄拿出手機,唐嫵想起點子。
唐嫵:【媽,你和小姨在干嘛呢?】
岳卿:【你小姨還在睡懶覺,怎么?】
唐嫵:【老爸今天帶我去科技館和老街】
岳卿:【喲?他還真知道抽時間陪陪你?】
唐嫵:【嗯啊,他兩個朋友來魔都旅游,老爸特意空出來的時間】
半晌,岳卿才回復道:【什么朋友?】
唐嫵:【兩個很漂亮的阿姨,應該是爸年輕時候的朋友吧?聽口音應該是首都那邊的人】
鄭庭赫的大姨子兼未來丈母娘岳卿,沒再回復消息。
唐嫵:【媽,這么好的天氣你怎么能讓小姨睡懶覺?】
唐嫵:【她好不容易來一次魔都,就該帶她四處玩玩嘛】
唐嫵:【我覺得科技館就不錯,正好熏陶熏陶她】
岳卿:【好主意】
放下手機,唐嫵唇角輕輕上揚,狡黠得像一只小狐貍。
……………………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自有文字記載以來,蘇城已經有四千多年歷史,隋開皇年間,始稱蘇城。
自春秋開始,蘇城就一直保持著“水路并行、河街相鄰”的雙棋盤格局,以“小橋流水、粉墻黛瓦、史跡名園”為獨特風貌,自古便有人間天堂的美譽。
這座燦爛悠久的歷史文化名城,以江南水鄉的鐘靈毓秀、千古沉淀的人文氣息,吸引了無數的文人墨客,留下數不清的篇章,其中不乏千古佳句。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寒山寺,位于城西古運河畔的楓橋古鎮,始建于南北朝時期。
大唐貞觀年間,寒山和拾得兩位得道高僧來此住持,此寺遂從“妙利普明塔院”改名為“寒山寺”。
寒山和拾得這兩位高僧,對很多人來說都聲名不顯,提起來都沒甚印象。
不過二人之間的一段經典問答,卻流傳千古。
寒山問曰:世間有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
拾得答曰: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過十年后,你且看他!
寒山寺的碑廊里,身著一襲淡藍色復古風長裙的女人站在鐫刻《楓橋夜泊》的石碑前,嘴里輕輕吟誦這幾句膾炙人口的詩。
旁邊,同樣是一個年輕女人,不過容貌只是中上之姿,比不得吟詩女人的秀慧清麗。
“沒想到放周末都沒睡成懶覺。”
時間已經臨近正午,王然卻還打了一個哈欠。
她和眼前這個漂亮女人是同事,都是這一批新入職的員工,還恰巧租房在同一個小區。
一個多月的相處下來,自然而然成了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漂亮女人視線從石碑上移開,眼角略微一彎,便風情萬千。
“是你提議趁放假來逛寒山寺。”
“芷萱,”王然好笑地道,“我是準備下午來,誰知道你大早上就給我打電話?”
“趕早不趕晚,早起的鳥才有蟲吃。”
漂亮女人正是這一年幾乎都對鄭庭赫避而不見的韓芷萱。
王然也并非抱怨什么,也看向那塊石碑,在心里默念一遍后,又道:“可惜夏天才入職,沒趕上蘇城的春天……都說入春后,蘇城才會美成詩里的姑蘇,特別是春末的黃梅時節。”
若問閑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離開碑廊,漫步在主庭院內,韓芷萱輕聲道:“轉眼便又是一年春,不用急。”
王然笑道:“誰知道明年開春,我又在哪?”
很多人都說,現在的年輕人沒個定性,干個工作都干不長久。
其他年輕人是不是這樣不清楚,王然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這份平面設計的工作剛干一個多月,她就已經覺得枯燥無聊,每天催命一般的鬧鈴更是讓她厭煩。
如果不是要恰飯,她都想回老家躺平,當一只咸魚。
很快,兩人走到位于藏經閣南側的鐘樓下。
見韓芷萱在玩手機,王然說:“出來玩就別看手機唄。”
休假,她向來是能不看手機就不看手機。
“回消息。”
韓芷萱依舊沒有放下手機,反而黛眉輕輕擰在一起,不知是什么消息讓她露出這種表情。
聽見是回消息,王然急忙掏出手機瞅了眼被她屏蔽的工作群以及領導。
還好,沒有工作。
松了一口氣,她打趣道:“男朋友啊?”
韓芷萱搖搖頭,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良久,然后輕聲一嘆。
酒酒:【你在哪呢?】
韓芷萱:【蘇城】
酒酒:【我知道你在蘇城!】
酒酒:【我是問具體在哪】
韓芷萱:【要來玩?】
酒酒:【沒,就問問】
韓芷萱:【是你想問,還是他想問?】
酒酒:【你好聰明呀芷萱/呲牙笑】
酒酒:【你知道大學生工作不好找,我決定跟著他混】
酒酒:【他給我下達任務,我不敢不聽呀】
韓芷萱:【……】
韓芷萱:【寒山寺】
酒酒:【那里也能住人?】
韓芷萱:【沒,削去三千煩惱絲而已】
韓芷萱:【酒酒】
韓芷萱:【我出家了】
酒酒:【???】
遠在益城,剛剛收到老板的消息,讓她打聽韓芷萱住在蘇城何地的酒酒一個鯉魚打滾,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打開某度,她開始搜索。
寒山寺能出家嗎?
寒山寺收尼姑嗎?
垃圾某度,無用消息太多,她瞥見一篇題目為“蘇城寒山寺招聘和尚,男女不限,月薪18000”的文章,急忙點了進去。
寒山寺招聘和尚,包吃包住,要求服從出差上門做法事。
薪資18000一月,轉正后視能力而定20000-50000每月,方丈住持80000每月,均免稅且有年終獎。
男女不限,中專以上學歷即可,研究生優先考慮。
能熟練背誦《金剛經》《法華經》等經典著作者優先,信佛者優先,也歡迎其他信仰者皈依佛門。
每日工作八小時,此期間戒色戒酒,下班后原則上不干預私生活……
一條一款,看得酒酒心動起來。
現在和尚待遇都這么好了?
這不是比給鄭庭赫當秘書舒服多了?
最起碼不用擔心以后老板有事秘書干,沒事老板干秘書。
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去面試,也當個尼姑,卻看見文章的末尾還有兩行字。
官方回應:假的。
“寒山寺招尼姑”假消息一傳四年,多次辟謠未果。
酒酒:……
浪費表情。
啞然失笑,她直接撥通韓芷萱的電話。
一接通,酒酒便生氣地質問:“芷萱,你又忽悠我!跟誰學壞了這是?”
“真信啊你?”韓芷萱清脆笑聲響起。
“我不和你計較,但是你得告訴我你現在究竟住在哪。”
當尼姑這條行不通,酒酒又想起無良老板交待的任務。
“你告訴他我在蘇城了?”韓芷萱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他現在是我老板,我哪敢瞞著他?”酒酒賠笑道。
“我不想和他見面,你告訴他,不用花時間來蘇城找我,”韓芷萱語氣很平常,“我和他這樣的情況,只能是莊子說的那種情況,不如相忘于江湖。”
不讓他找你?
他現在估計已經快到蘇城咯。
眼神閃爍,酒酒假意道:“行吧,我抽時間勸勸他……所以你是在寒山寺玩?”
“嗯,周末放松。”
“一個人?”
“沒,和一個同事。”
“男的女的?”
聽見韓芷萱和同事共游寒山寺,酒酒立馬替老板打探起消息來。
只能說,段玖是個好秘書。
“男朋友。”韓芷萱言簡意賅道。
酒酒:???
“你才去蘇城多久?就有男朋友了?你別忽悠我!”她難以置信地說道。
“緣分,誰說得清楚?就這樣,掛了。”
還在鐘樓下的韓芷萱笑著掛斷電話。
王然歪著頭,眸子一眨:“我成你男朋友啦?”
韓芷萱笑笑,沒說話。
同事剛才打電話沒有避著人,王然聽了個大概,好奇道:“你話里的那個他,是前男友嗎?”
和鄭庭赫到底是何種關系三言兩語很難解釋,韓芷萱圖個方便,索性點頭應下。
“我就說你一個錦省人,大學也在錦省讀,怎么會大老遠來蘇城工作……原來是躲前男友?他一直糾纏你?”
“呃……嗯。”
確實不想解釋,韓芷萱再次點頭。
來蘇城,主要原因是這家公司給的待遇確實不錯,然后才是躲躲無時無刻不在想將她納入后宅的鄭庭赫。
“你這應該是剛分手沒多久吧?”
王然宛如一個好奇寶寶,接連發問。
韓芷萱也不管對方問的是什么,皆是點頭。
王然若有所思地嘀咕道:“難怪姜東風追你,你都不搭理他,是剛分手還沒做好準備開始新的戀情?”
韓芷萱點頭已經點得麻木。
姜東風也是公司同事,算是她試用期的師傅。
那個男人年紀不過二十六七歲,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不過韓芷萱對他著實不來電。
就在韓芷萱不停接受同事絮絮叨叨詢問的同時,剛掛斷電話沒多久的段玖接到新的電話。
是她尊敬的老板大人。
酒酒臉色僵硬:“老板?”
“我下高速到蘇城市區了,你問到芷萱學姐住哪的沒?”
“我不是把她新號碼給你了嗎?你自己問嘛。”
覺得韓芷萱剛剛的語氣不似作假,酒酒不忍心告知鄭庭赫,他心心念念的韓芷萱學姐,已經有了男朋友。
“我問她不一定會說,再說,我準備直接上門,給她一個驚嚇。”
確實是驚嚇。
老板這次的冷幽默倒是顯得格外幽默。
酒酒暗自腹誹,說道:“她住哪的沒問到,不過她這時候在寒山寺玩。”
“寒山寺?姑蘇城外那個寒山寺?”
“嗯。”
“哇?這座大名鼎鼎的寺廟在蘇城嗎?我居然不知道誒,對了,你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能不能跟我講講,那個對愁眠到底是指伴著憂愁入眠,還是寒山寺對面真有一座山名為對愁?”
酒酒:……
每次和老板聊天,重點都會莫名其妙的偏移誒。
“不知道。”
“你學漢語言文學都不知道?”
“這是重點嗎?”
“哦哦。”
電話對面的人也意識到扯遠了。
“寒山寺,我導航看看……嗯,不是太遠,她中午應該要在寺廟里吃飯吧?我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大概吧……”
“行,掛了。”
“等等。”
酒酒擔心鄭庭赫過去撞見韓芷萱現男友,發生啥不好的事,下意識地喊道。
“還有事?”
“老板,要不咱別去了吧?芷萱不太想見你,這點你也清楚,我們男人不能太跌份,這樣會讓人看不起。”
酒酒苦口婆心,語重心長。
“跌份就跌份,有些事總要盡最大的努力,不然死前的走馬燈,全是遺憾。”
男人的態度很灑脫,似乎并不覺得跨越千里去找一個不愿見他的女人很丟臉。
酒酒沉默,原來這個男人,也有認真的時候。
“真掛了。”
“老板。”酒酒又喊住鄭庭赫,“她不是一個人。”
“啥?”電話對面的人似乎沒領會到這句話的意思。
酒酒輕吸一口氣,柔聲道:“剛剛打電話,她說她和男朋友在寒山寺玩。”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男人遲遲沒有出聲。
靜謐得詭異,即使隔著屏幕,酒酒都能察覺到對方的情緒壞到極點,只好安慰道:“所以咱別去了吧?沒意義。”
“我去看一眼,就一眼。
蘇城,熙熙攘攘的街頭,鄭庭赫臉上表情沒有任何氣急敗壞的跡象。
“看什么?”段學姐問道。
搖下車窗,左手伸出窗外,鄭庭赫嘴角甚至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看看這個不相信愛情的學姐,會找什么樣的人當男朋友。”
說完,他按了兩次掛斷鍵,才結束通話。
亂,心情是說不出的亂。
嘴上說得輕松寫意,實則鄭庭赫已經在思考要不要調頭回魔都,撲進趙曦的懷里療傷。
如若趙曦不許,在老佛爺懷里撒撒嬌也行。
就在這時,車載音樂恰好播放起陳奕迅的好久不見。
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想象著,沒我的日子,你是怎樣的孤獨。
鄭庭赫啞然失笑。
還真他媽應景。
打開導航,一腳油門,奔馳呼嘯著朝寒山寺而去。
鄭庭赫跟著音樂輕唱起來。
你會不會忽然地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會帶著笑臉,揮手寒暄。
和你,坐著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
好久不見……
……………………
中午,游覽過寒山寺,韓芷萱和同事王然在素齋館吃午飯。
兩個女人飯量皆是不大,就一份三杯雞、一份素鴨、一份小香菇和一份菌菇湯。
席間,王然還在好奇韓芷萱與前男友之間的故事。
你們是大學同學嗎?
都是錦省人嗎?
為什么分手呀?
疲于應付,韓芷萱丟出一句:“佛門之地,不要談論情情愛愛,這是對佛的不尊重。”
總算是看出對方不愿多談,王然很識趣地安靜吃起飯來。
就在這時,韓芷萱手機鈴聲響起。
拿起手機看了眼,韓芷萱淡雅的神情出現剎那的破功。
她記得鄭庭赫的手機尾號,自然也知道來電之人是誰。
“我去接個電話。”
猶豫十來秒,韓芷萱朝素齋館外面走去。
察覺到同事剛剛的眼神有些復雜,王然覺得,多半就是韓芷萱的前男友來電話。
素齋館門口,韓學姐接通電話。
“喂。”
“是我。”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低沉嗓音響起。
“我知道。”
韓芷萱靠在落地玻璃上,紅唇抿成一條細線。
“號碼是酒酒給你的?”
“沒,夢里夢見你給我打電話,顯示的就是這個號碼,醒來后想試試運氣,沒想到真是你,只能說我倆的緣分難斷。”
某人依舊是這副風格,本來心情復雜難言的韓芷萱被逗樂了。
“不知道夢見的號碼最好不要打?容易撞鬼。”
“我知道……我本來就怕鬼,卻依舊撥通這個號碼,可想而知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電話對面的男人深情款款的道。
韓芷萱唇角勾勒出細微的弧度:“沒什么事我掛了。”
“急什么急?成年人了,得有點耐心……”某人制止道,“夢里你跟我說你有男朋友了,都說夢是反的,所以你還是單身吧?”
電話對面的男人,也就是鄭庭赫,一路殺到寒山寺后,也冷靜下來。
覺得韓芷萱剛離開益城不過一個月出頭,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就有了男朋友。
看來是酒酒把自己剛才的玩笑話當真,然后告訴了鄭庭赫。
心中了然,韓芷萱索性將錯就錯:“夢沒反,你的夢很準。”
電話那頭的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卻欲言又止。
“那你現在和男朋友在一起……”
“嗯。”韓芷萱扭頭,看了眼素齋館內放著筷子等她的王然,“剛逛完寒山寺,就是夜半鐘聲到客船的寒山寺。”
“挺不錯的,”某人笑聲有些干澀,“其實我一直很奇怪,都說晨鐘暮鼓,張繼為什么會寫夜半鐘聲到客船?感覺挺沒道理。”
“不知道,你要是好奇,有時間可以來寒山寺考據,看這里有沒有半夜敲鐘的習俗。”
“有空再說吧,挺忙的。”
“抄經堂旁邊有家素齋館味道不錯,如果要來可以試試。”
“你知道我是肉食動物。”
“噢,很久沒見,有些記不清了。”
太久沒見,我已經忘了和你相處的細節,也快忘了你的容貌。
通話的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這時候你是和男朋友在素齋館吃飯?”
“嗯。”
其實從頭到尾,韓芷萱都沒說謊話,只是沒有否認鄭庭赫的每個問題而已。
“那就這樣吧,先掛了。”
男人的語氣有些頹喪,很快就掛斷電話。
韓芷萱眼神閃爍了一陣,才回到素齋館內,繼續吃飯。
以那男人的性子,知道自己有男朋友后,應該不會再放不下自己了吧?
她并未覺得松了口氣,反而有些許感傷。
明顯能察覺到接完電話回來的韓芷萱情緒不太對,王然這一次沒有再多嘴多舌的瞎問,只是安靜吃飯。
她雖話多了一些,卻也不是不會看眼色的人。
又吃了幾口,手機響起vx提示音,正面對著素齋館大門的王然再次放下筷子,卻看見一個穿著白色印花短袖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腦海里冒出這句杜工部形容崔宗的詩,王然看得有些呆住。
長相俊美不用說,身高也是一米八出頭,不像有些帥哥俊則俊矣,可惜身高是硬傷。
之前她大學有個同學,單看臉很不錯,可惜身高還不到一米七,實在是減分。
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又高又帥,還一身名牌名表,一看家境就很不錯,簡直能符合世間絕大部分女人的擇偶標準。
安安靜靜的欣賞帥哥,她正準備悄悄拿起手機照一張,對方卻也朝她望來。
一時間,四目相對,王然心跳仿佛靜止一般,一張臉瞬間通紅,急忙放下手機。
進來的男人并未收回目光,反而朝她這邊走來,王然呼吸都不自覺沉重幾分。
難不成只存在于小說和電視劇里的邂逅,真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寺廟相逢定情,想想……好像還挺浪漫?
胡思亂想間,她雙腿情難自禁的并攏,也不知是為何。
韓芷萱發現王然的異樣,不禁放下筷子,扭頭朝對方看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紅唇微張,俏臉凍結住一切表情。
先從酒酒口中得知,韓芷萱已經有了男朋友。
然后依據常理推斷,覺得韓芷萱不太可能這么短的時間就傾心他人。
再給韓芷萱打電話,對方說自己有男朋友的語氣又不似作假。
最后想來韓芷萱所說的這個素齋館門口看看對方的男朋友到底是何許人,然后瀟灑的轉身離開,從此不再相見,卻發現和韓芷萱同桌的是個女人。
這一個小時,鄭庭赫的心情可以說是如同坐過山車一般,起起伏伏。
如果他真有心臟病,估計又得回到十八歲重來一遭。
本不應該在寒山寺的鄭庭赫忽地出現在眼前,韓芷萱表情那叫一個呆萌可愛。
鄭庭赫略微垂著眼瞼,掃了王然一眼,然后開口道:“夢果然是反的。”
“夢”里韓芷萱有了男朋友,現實中卻是“女”朋友。
韓學姐并未get到某人的冷幽默,錯愕地問道:“你怎么在這?”
“沒跟你說過嗎?”鄭庭赫眨眨眼,輕松笑道,“我自帶召喚師技能,TP。”
韓芷萱:……
心頭小鹿不停亂撞的王然,發現來的俊美男人和韓芷萱是舊識,那頭小鹿蹣跚兩步,悄然撞死在心口。
表……表錯情了。
“好久不見。”
鄭庭赫在韓學姐身旁坐下,抬起右手撫摸對方滑嫩的臉蛋。
“你……胖了。”
韓芷萱:……
胖了嗎?
來蘇城這一個多月,確實是長了兩斤肉。
但真有這么明顯?
心里的震驚錯愕緩緩消散,瞧見男人眼底深處的打趣之意,學姐嗓音低啞,宛如清晨微風,分外撩人。
“沒你的日子,心寬體胖。”
鄭庭赫:……
說的話依舊是這么傷人呢韓學姐。
“韓芷萱,躲了我這么久,終究還是被我尋到,此刻作何感想?”他掀起眼皮,輕聲哼道。
韓芷萱還沒回話,驀地響起了音樂。
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東西,直覺會給我指引。
若是找到你,喊出你的名字,打開幸福的盒子。
鄭庭赫和韓芷萱齊齊看向王然。
“呃,電話,你們繼續聊。”
王然尷尬一笑,拿起桌上手機,朝外走去。
家里人來電話,正好給這對應該算是重逢的男女騰出空間。
雖然男人到來沒說兩句話,但她已經察覺到對方和韓芷萱之間的氛圍不對。
難不成……這就是韓芷萱的那個前男友?
長得挺帥嘛。
“學姐,眼光不行啊,”鄭庭赫瞥了眼王然的背影,“怎么男朋友這么娘?喜歡這款?”
“我努努力,下一任爭取找個雄壯威猛的男人。”韓芷萱淡定地回答。
鄭庭赫翻起白眼,質問她:“什么時候學會撒謊騙人了?”
“誰騙你了?”韓芷萱反問。
“沒騙我?那你男朋友呢?”
我可一直說的是嗯,沒說過我有男朋友這種話。
韓芷萱微微一笑。
學姐不搭茬,想來是心虛,鄭庭赫趁勝追擊:“要是真有男朋友,倒是牽出來溜溜?”
“等著。”
韓芷萱拿起手機,蹙眉沉思起來。
鄭庭赫臉色一變。
這女人難道真有對象了?
只是恰好沒和她共游寒山寺而已。
韓芷萱拿著手機,久久沒有打出去電話,鄭庭赫忐忑問道:“等什么?”
“等我思考,讓誰來假扮男朋友比較合適。”韓芷萱笑著說道。
又是一場虛驚,心情大起大落的鄭大少爺終于是繃不住,一巴掌拍在這女人的腿上。
“知不知道嚇死我了?”
韓芷萱驚訝問道:“有這么在乎我?”
鄭庭赫:……
這女人到底是不是鐵石心腸?
自己對她的情意還不是日月可鑒?
有點惱火,他抓起韓芷萱軟乎乎的大腿肉用力一捏。
“為什么要撒謊騙人?”
男人并未憐香惜玉,吃疼的韓芷萱打開鄭庭赫臭手,黛眉輕輕一挑:“我跟酒酒開玩笑,她向你傳達假消息和我有什么關系?”
鄭庭赫:……
這女人居然如此會狡辯?
跟誰學的?
“那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么要說你有男朋友?”
“我沒說有,只是說你夢很準。”韓芷萱再次解釋。
哇呀呀。
氣死老子了!
按捺被忽悠的怒火,鄭庭赫柔聲道:“我想你了,韓學姐。”
神情一直輕松淡然的韓芷萱差點破功,急忙略微偏過頭,轉移話題:“怎么來蘇城了?”
“明知故問。”
鄭庭赫抓住女人柔若無骨的柔荑。
“想見你。”
“這不是你的人設。”
韓芷萱努力不讓自己流露出柔軟的眼神。
一片真心再遭質疑,鄭庭赫喟然一嘆:“被你看穿了呢,確實,我怎么可能大老遠來蘇城,只為見你?”
韓芷萱:……
有些失望與不悅,她掙開男人的手。
“有事去了一趟魔都,又恰好知道你在蘇城,想著不遠,就順道過來看看,沒我在的這些日子,學姐是怎么生活的。”
“去魔都看菲菲?不錯。”
作為喬菲菲異父異母的親姐姐,韓芷萱自然知道對方這個暑假留在魔都,沒有回益城。
“沒,找你媽。”鄭庭赫搖頭道。
“我媽?”韓芷萱美眸輕輕一眨,是真有些驚訝,“她什么時候去魔都了?我怎么不知道?出差嗎還是?”
鄭庭赫解釋道:“不是燕姨,是我媽,不過以咱倆的關系,我媽就是你媽。”
韓芷萱:……
這男人,每次幽默的時機總是那么不合時宜。
“菲菲知道你來蘇城找我嗎?”
“肯定知道。”
鄭庭赫再次握住學姐的小白手,眼眸深邃,如同蘊滿情思的大海。
其實他壓根沒把要來蘇城的事兒告訴喬菲菲那娘們兒,不過這并不影響鄭大少爺哄騙女人。
“跟你說過,我早就跟菲菲說過咱倆的事兒,你根本不用為了避免尷尬和避嫌而躲我。”
“她對咱倆之間的事兒,真的沒意見。”
“相反,她和我都覺得,大姨子的一邊屁股,應該是妹夫的。”
原話其實是小姨子有一邊屁股是姐夫的。
不過鄭庭赫根據實際情況篡改了一通。
對這個厚顏無恥的男人,韓芷萱確實有些無力吐槽。
“菲菲怎么看都沒關系,我自己心里過不去。”
“有啥過不去的?實在不行你就把我當你們姐妹倆公用的角先生,這總行吧?”
邊說,鄭庭赫邊將魔爪伸向屬于他的半邊肉臀。
韓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