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核。
這兩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瞬間擊碎了凌玥所有的希望和坦然。
她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她獻祭了自己的王冠,獻祭了自己的一切,換來的不是拯救世界的光,而是一發足以將這個星球連同所有幸存者徹底抹除的末日炮彈?
為什么?
“哈哈哈哈!你現在才發現嗎?外來變量!”獵殺者的聲音帶著極致的嘲弄,在劇烈晃動的遺跡中響起,“你以為這是前文明留下的希望?不!這是他們留下的最終保險!”
“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無法戰勝‘深淵’時,就啟動了這套同歸于盡的‘凈化協議’!”
“它的唯一目標,就是摧毀地核,讓這顆星球,連同上面的一切,都化為宇宙的塵埃!”
“你親手,按下了毀滅自己信徒世界的扳機!”
獵殺者的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鋼針,扎進蘇銘的神經。
出租屋內,蘇銘的呼吸驟然停止,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已經鎖死,無法更改的紅色發射軌道,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直沖天靈蓋。
他被騙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深淵”根本沒有篡改發射序列。
這武器的最終指令,本來就是毀滅。
“倒計時,十秒!”
遺跡的穹頂已經開始大面積坍塌,巨大的金屬塊拖著火光砸落下來,在凌玥身邊爆開一團團毀滅的火花。
但凌玥仿佛沒有知覺,她只是癱坐在王座上,目光呆滯地看著那道刺眼的紅色光幕。
她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九!”
“八!”
蘇銘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
不!
不對!
這其中一定還有他沒有發現的邏輯漏洞!
前文明如果真的只想同歸于盡,根本不需要設置如此復雜的“領袖獻祭”程序!
這不合理!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海量的數據流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閃過。
“凌玥!別放棄!”蘇銘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制力,在凌玥的腦海中咆哮,“坐穩了!你現在是‘日冕’唯一的控制核心,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動!”
這一聲怒吼,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凌玥心中那片絕望的死寂。
她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七!”
“六!”
“蘇銘!我們還有辦法嗎?”
“有!”蘇銘的雙眼赤紅,他找到了!
在那段被層層加密的底層代碼中,他找到了一個被命名為“生命之火”的備用協議!
“日冕”有兩個模式!
毀滅,只是它的表象!
“聽著,凌玥!”蘇銘的語速快到了極致,“這不是武器,這是一個‘重啟’裝置!摧毀地核只是為了重塑星球的磁場和生態!但前文明留下了一個最終的否決權!”
“它需要二次認證!一種‘反邏輯’的認證!”
“五!”
“四!”
“我該怎么做!”凌玥嘶吼道。
“用你的權限,向主控臺投射一個‘概念’!不是指令,不是數據,是一個畫面!”
“什么畫面!”
“三!”
“兩!”
“投射一片綠葉!一片你記憶中,最清晰的,代表著‘新生’的綠葉!”蘇-銘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后的指令。
這是賭博!
一場用一個世界的存亡,來對抗純粹邏輯的瘋狂賭博!
“綠葉?”凌玥愣住了。
但她已經沒有時間去理解,她的精神力,遵循著蘇銘的指令,在王座的核心系統中,勾勒出了一片最簡單,卻也最鮮活的嫩芽。
“一!”
就在倒計時歸零,那道毀滅性的光束即將發射的最后一瞬間。
那片代表著生命的綠色嫩芽,與冰冷的毀滅指令,在“日冕”的核心中,轟然相撞!
嗡!
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那道已經蓄能到頂點的紅色光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了暴戾的猩紅,轉而被一種溫暖而神圣的金色所取代!
發射軌道,在最后零點零一秒,強行偏轉!
“不!”獵殺者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轟!
金色的光柱,沒有射向地核。
它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沖天而起,精準地轟擊在了那片籠罩廢土百年的污染云層之上!
剎那間,天,亮了。
百年來,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穿透了云層,像金色的利劍,刺破了黑暗,灑在了這片飽受折磨的土地上。
無數凜冬基地的幸存者,沖出掩體,呆呆地望著天空,任由那溫暖的陽光,照在他們那早已忘記了什么是溫暖的臉上。
然后,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勝利了。
他們勝利了!
遺跡之內,凌玥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淚流滿面。
出租屋內,蘇銘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地倒在了椅子上,他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贏了這場賭局。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松懈的那一刻。
“砰!”
一聲巨響,他那扇脆弱的出租屋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暴力踹開!
“不許動!國安!舉起手來!”
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手持武器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沖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對準了他的腦袋!
蘇銘的大腦因為極致的疲憊和精神力透支,正處于一片嗡鳴之中。
他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看清來人的臉,視野里只有晃動的黑色作戰服和那幾個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槍口。
但他那超越常人的邏輯本能,卻在零點零一秒內就完成了局勢分析。
跑,不可能。
反抗,是自殺。
求饒,最愚蠢的選擇。
他緩緩地,將那雙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而有些痙攣的手,舉過了頭頂。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顫抖。
這種超乎尋常的冷靜,讓為首的那個男人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目標人物蘇銘,男,二十二歲,無業?!睘槭椎哪腥寺曇衾溆?,像兩塊金屬在摩擦,“你因涉嫌利用高功率設備進行非法跨維通訊,對國家電網及通訊安全造成嚴重威脅,現在依法對你進行拘捕。”
他說著,向身后的兩名隊員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立刻上前,一人掏出手銬,另一人則徑直走向那臺還在嗡嗡作響的電腦主機,準備強行切斷電源。
“我勸你最好別碰它。”蘇銘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讓房間里那緊張到凝固的空氣,瞬間泛起了漣漪。
走向電腦的那個隊員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隊長。
為首的男人,代號“風暴”,是這支快速反應小隊的指揮官。
他盯著蘇銘那張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冷笑了一聲,“你在威脅我們?”
“不?!碧K銘搖了搖頭,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p>
“那臺主機現在正處于高負荷的量子糾纏態,你們的物理干涉,有百分之九十七點八的概率,會引發不可逆的能量殉爆?!?/p>
“威力嘛,大概能把這棟樓,連同方圓五百米的所有東西,都從分子層面抹掉?!?/p>
“當然,你們也可以賭那百分之二點二的可能性?!?/p>
蘇銘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風暴的瞳孔,卻驟然緊縮。
量子糾纏態?
能量殉爆?
這些詞匯,對于他這種一線作戰人員來說,太過遙遠和陌生。
但蘇銘臉上那種仿佛在俯視螻蟻般的淡然,卻讓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旁邊一個年輕的隊員忍不住呵斥道。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可以問問你們的技術顧問?!碧K銘的視線,落在了風暴的耳麥上,“龍鱗七代的戰術通訊系統,加密協議還不錯,但散熱模塊有設計缺陷,在高強度信息流下,超過二十分鐘就會過熱,影響信號穩定性,我說的對嗎?”
風暴的臉色,終于變了。
龍鱗七代是他們剛剛列裝不到一個月的頂級裝備,散熱缺陷是最高機密,只有參與了內部壓力測試的極少數人才知道!
眼前這個無業游民,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誰?”風暴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是誰不重要?!碧K銘緩緩放下一只手,指了指電腦屏幕,“重要的是,你們闖入了一個你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游戲,而且,是在我即將打通最終關卡的時候?!?/p>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里的每一個人。
“現在,我有兩個建議?!?/p>
“第一,你們立刻退出這個房間,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我會當你們是一群走錯了門的熱心鄰居。”
“第二,你們繼續執行你們那可笑的抓捕任務,然后,我們一起看看,那百分之二點二的奇跡,會不會發生。”
狂妄!
這是風暴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從事這個行業十幾年,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嫌疑人!
他身后的隊員,已經將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房間里的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風暴的加密耳麥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隨即,一個蒼老而焦急的聲音響了起來。
“風暴!風暴!立刻中止行動!重復,立刻中止行動!不準觸碰目標人物的任何設備!不準與目標人物發生任何沖突!”
是總指揮部,陳老的聲音!
風暴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陳老!目標人物就在眼前!他……”
“閉嘴!”陳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你行動的時候,‘天穹’一號戰略衛星,失去了聯系!就在剛才,它恢復了信號,并且傳回了一段無法被破譯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坐標數據!”
“而這段數據的發送源,能量波動頻率,和你們鎖定的那間出租屋,完全一致!”
“現在,收起你們的武器,原地待命!專家組正在趕來的路上!”
風暴的額角,滲出了一顆冷汗。
他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停止行動”的戰術手勢。
其他隊員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放下了武器。
蘇銘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絲。
“看來,你們選擇了第一條路。”他輕聲說道,“一個明智的決定?!?/p>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被發現。
從他第一次進行高強度數據傳輸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國家的天羅地網之下,無所遁形。
所以,他提前為自己,準備了一份“投名狀”。
那段所謂的“異維度坐標數據”,是他用廢土世界的星圖,結合地球的天文參數,偽造的一段信息。
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頂級科學家,都為之瘋狂,卻又永遠無法破解的“魚餌”。
他要的不是對抗,而是“對話”。
以一種平等的,甚至更高位的姿態,去進行一場決定自己未來命運的“對話”。
風暴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敬畏和忌憚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蘇銘。
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一個需要被“抓捕”的嫌疑人。
而是一個掌握著未知力量,必須被“請”回去的戰略級存在!
就在這詭異的對峙中,蘇銘的電腦屏幕上,那個屬于廢土世界的直播間,緩緩飄過一行暗金色的彈幕。
是凌玥。
她似乎已經從劫后余生的狂喜中平復了下來。
“上帝,我已獻上王冠,凜冬基地,迎來了新生?!?/p>
“但陽光之下,新的陰影,也正在滋生?!?/p>
“失去了最高領袖,基地內部的幾大軍團長,已經開始了權力爭奪?!?/p>
“我……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