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這個右軍都督府,您打算何時頒旨特設?”不知過去多久,楚徽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抬眸對楚凌說話時,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手在輕微顫抖。
“等到江安、泰安兩道治下安穩后再議也不遲。”
楚凌看到此幕,露出淡淡笑意,“畢竟今下這等形勢,孫河也好,王昌也罷,是不宜離開東域一帶的,真要調走他們,很多事恐無法有效推進,說到底東域臨海兩道看似安穩,實則還是有諸多隱患在的。”
“皇兄說的是。”
楚徽松了口氣,立時便道:“臣弟奉詔率部歸都,雖說有不少反抗東逆的勢力,選擇向我朝歸順,但這部分群體的成分過于復雜,甚至在其中還存有一些既得利益暗中支持的,如若沒有一定的強軍坐鎮與震懾,恐其中會有些把心思放到別處去。”
對于這些,楚凌是心知肚明的。
通過軍事途徑將脫離大虞數十載的江安、泰安兩道給收復回來了,這并不意味著大虞朝廷對于兩道就是絕對的統治了,這不可能也不現實,即便在軍事進行期間,將一批處在金字塔尖或中間的群體鏟除或強遷,繼而使這部分財富集中起來了,但是面對更多的群體,甚至這其中還有隱藏的群體,隨著戰爭的結束就不能再用過激方式了,不然必會出現大的矛盾與震蕩,這將意味著什么明眼人都是清楚的。
所以后續將采取的方式,必是軍事震懾與政治博弈的雙重方式,以一種近乎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來將這片土地上的一眾群體梳理與規治好,這樣統治根基才能扎的更牢靠,不至于出現任何狀況就會導致不好的局面發生。
其實很多人都沒有看清一點,即作為大虞天子的楚凌,已然在心中將江安、泰安兩道當成試驗田了,只要是說這一地域不出現大震蕩,特別是以上犯上之舉,那么涉政,涉軍,涉商等層面的部分改革,便會在這片試驗田推起來。
當然了,推起的這部分改革,所涉看似僅限于江安、泰安兩道,可實則藏在看不見之處,卻與大虞中樞及其他十六道密切相關,甚至有些人在不知情下,有一些關聯調整就會在悄無聲息下推行了。
“有什么話就說,不必在朕面前拘謹。”
想到這些的楚凌,在看到欲言又止的楚徽,語氣沒有任何的起伏,其實這次與楚徽交談這些,這只是個開始,后續他還會召見其他人,就所提這些再進行交談與探討,畢竟這涉及的還是比較多的,楚凌必須要以一個完美方式推起來才行。
“臣弟對特設右軍都督府以接管征東大將軍府是沒有任何異議的,這看似是改了個稱謂的布局,實則卻標示著中樞將收攏個人職權,而確立集中職權的重要轉折。”
楚徽努力平穩思緒,語速較慢的講出心中所想,“別的不說,單是在東域這一帶,隨著右軍都督府的特設,將在江安、泰安兩道完成初步駐防調整后,順勢增擴到中州道、平原道治下,這也意味著中樞對上述諸道將進行一次徹底的整合與洗牌。”
“此事一旦做好的話,則意味著一批精銳之師將集中整飭,同時會對地方軍進行一次徹底的摸排,這對大虞軍隊的整體改革是有益的……”
“這些就不必提了。”
不等楚徽講下去,楚凌出言打斷,“講出你心中的擔憂。”
籌設右軍都督府一事,楚凌是考慮許久才決斷的,以此取締征東大將軍府,這只是一個開始。
按著楚凌的設想,一旦此事開啟了,則要在一定的周期內,將征北、征南、征西三大將軍府,還有在正統朝才設的拓武、滅虜兩大將軍府逐步取締,以特設前軍、左軍、后軍三大都督府來明確具體界限,而在大虞腹地所在將設中軍都督府以統管對應職權。
如此便構成了中樞有大都督府,地方有前后左右中五軍都督府的垂直構架,而在五軍都督府所轄之地,涉及到各道會特設都司的,這看似是上下級關系,實則卻是一個管著野戰軍,一個管著地方軍,兩者間的職權是不想干的。
要是按后世的說法,一個是某戰區,一個是某軍區,兩者都是直屬于中樞的,不過在一些具體差事上,會存有一定的區別。
涉及到大虞軍隊的改革,在楚凌看來就是一臺質量極高的手術,他需要分階段、按步驟的去進行,這是一環套著一環的,期間不能有任何的偏差,甚至必要時,還要通過對外開啟的征伐,以撬動與落實對應的改革。
對于這些,是需要時間的。
按著楚凌的設想,五到八年,從上層到基層,他所構建起的這套軍事體系,不僅要扎下根來,還要能運轉起來,如此這一階段的改革便算告一段落,而就對外方面的成果,對北虜,對西川,對南詔都要有一定的軍事進取,這樣才能就后續要展開的改革蓄勢發力。
“臣弟斗膽請諫,此事斷不能急。”
而在楚凌思索這些時,楚徽撩袍起身,畢恭畢敬的作揖拜道:“臣弟若沒有猜錯的話,右軍都督府只是個開始,其牽扯到的不止是地方軍隊,這也牽扯到了大都督府,但恰是這樣,涉及到此事應徐徐圖之才是。”
“呵呵…”
楚凌笑了起來,看向楚徽的眼神帶有贊許,對他這個弟弟,楚凌是愈發的滿意了,說實話,在當下這等形勢,敢講這樣的話,其實是冒著很大風險的,畢竟接連兩次取得的大捷,不止彰顯了大虞軍威浩蕩,更使楚凌權勢大幅激增,講句不好聽的話,即便楚凌真要再做些什么,這朝中或有心存顧慮者,但卻絕無太多敢當面說什么的,畢竟無論是對外,亦或是對內,但凡是楚凌所提的就沒有不取成果的,這在不知不覺間就形成了全新格局,真正意義上的說一不二!!
“知道朕為何在此前的廷議中,談及對江安、泰安兩道會明確個大致期限嗎?”楚凌笑著看向楚徽,神色自若道。
“這所涉的不止是兩道地方,更是涉及到軍隊,朕要用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有些事是要從急從快,例如正統五年的那次北伐,例如正統七年的這次征伐,因為拖沓的話必會生出別的事端,如此便會影響到整體布局,但有些事卻是能緩則緩,畢竟這背后牽扯到的太多了,盤根錯節下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大的影響,而對大虞來講需要的是安定,而非是動蕩,而這便是朕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