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1040年1月中旬,冬日的寒氣依然籠罩著大地,腓特烈的專列噴著白色的蒸汽,緩緩??吭陧f森堡城火車站的站臺前。
站臺上早已肅立著兩排衛兵,冷風卷起他們深灰色大衣的衣角,卻無人動彈一下。
腓特烈掀開車廂窗簾,呼出的氣息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霧,窗外是熟悉的韋森堡城天際線,尖頂的建筑群在冬日的晨光中顯得肅穆而清晰。
“到了。”身側的瑪利亞輕聲道,她的手自然地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
對面,蘇珊與麗璐裹在厚實的熊皮斗篷里,臉上還帶著旅途的倦意。
“又要開始上班了?!彪杼亓乙桓焙懿磺樵傅臉幼?,慵懶地靠回座椅,“唉,冬天真不是上班的季節,太冷了?!?/p>
“應該頒布一條法律,規定氣溫低于零度就自動放假?!?/p>
麗璐忍不住笑出聲來,眼睛彎成月牙:“你可以把大公府搬到南方大陸去,那里一年四季都很熱,連雪花長什么樣都沒人知道。”
腓特烈只是笑笑,目光中卻閃過一絲深思,仿佛真的在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車廂門突然打開,刺骨的冷空氣涌進來,讓人精神一振。
站臺上的侍從已經開始忙碌地搬運行李,腓特烈等人走出車廂,衛兵們整齊地行禮。
第二天,眾人開始忙起自己的工作。
麗璐將陸續前往韋森—博克納造船廠、漢馬造船廠和鹿港造船廠視察拂曉商會的商船訂單完成情況,今年將會擴大與南方的海上貿易,并將一大批內河船運過去。
蘇珊則惦記著韋森堡城大眾醫院兒科的工作,這次度假調班得還給同事們,接下來的排班恐怕要連軸轉了。
瑪利亞要先回娘家一趟,母親來了電報,說是有要事相商。
腓特烈當天下午就召開了一場最高部長會議,討論和解決積累的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他馬不停蹄地到各地視察,發表講話,從商場到鄉間,從工廠到碼頭,新年冬日的韋森公國各處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視察結束回到韋森堡城的第二天早上,腓特烈自己在餐廳吃早餐。
窗外飄著細雪,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
塔羅將早餐送來后讓其他女仆離開,她自己卻留了下來。
腓特烈切著白香腸,頭也不抬地沉聲問:“什么情況?”
塔羅在他身邊擔任貼身女仆已久,是腓特烈最為信得過的人之一,這兩年有些特殊工作漸漸交由她來負責。
她站在距腓特烈三步之外,雙手交疊身前,姿態恭敬而保有距離。
“是關于老爺和夫人們的生活問題?!彼_毫無語氣波瀾地匯報,但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不安。
腓特烈正準備端起牛奶杯的手頓住了。關于他的流言蜚語就沒少過,大多是無稽之談,能讓有關部門關注的,必然十分嚴重。
塔羅繼續匯報道:“去年12月開始,有人坐莊設局,押注夫人們這個冬天是否懷孕。”
“賭局最初只是在一些小圈子里流傳,但現在規模已經擴大,連普通市民都有參與?!?/p>
腓特烈眉頭一皺,沉聲問道:“搞得很大?”
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這不是小事,事關韋森公國繼承人問題,進一步關系到韋森公國和美因茨公國之間的外交關系,屬于政治事件。
只是,腓特烈和她們聊過,近幾年正是她們事業起步階段,不急著要孩子,過兩三年再說。
塔羅說:“所有人都對老爺很有信心?!?/p>
這話說得委婉,但腓特烈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腓特烈有些無語了,搖了搖頭,繼續用餐。
塔羅的表情嚴肅起來,說道:“但是,現在莊家有一些傳言流出,試圖動搖老爺和夫人之間的關系?!?/p>
她頓了頓,補充道:“有謠言說您和瑪利亞夫人實際上感情不和,還有說您身體有恙的……”
塔羅說完之后有些緊張地看著腓特烈。
這么多年來,她可是看著腓特烈和瑪利亞長大結婚的,對兩人關系一清二楚。
腓特烈微微點頭,繼續吃早餐。
不需要問細節,他已經猜得出對方的操作。
韋森公國的兩個最重要的盟友美因茨公國和拜恩公國,三國之間的聯姻是重要的聯系紐帶。
按傳統封建社會的思維,如果腓特烈和瑪利亞之間的關系出現重大變故,真會動搖三個公國的關系。
餐廳里頓時安靜下來,唯有壁爐柴火的燃燒聲,與窗外隱約的風嘯。
腓特烈緩緩放下牛奶杯,杯底觸及木桌,發出“咚”的一聲,在寂靜中清晰得刺耳,猶如判槌落下。
“兩件事?!彼鏌o表情地說,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莊家的人全部抓了,送去冰海上灰鴉島的煤礦,先不審問,讓他們受不了自己說。”
“其次,如果賭金還在,全部沒收充公?!?/p>
塔羅回答道:“是,老爺?!?/p>
她稍作猶豫,又問道:“老爺,又一個問題,如果參與下注的人鬧起來怎么辦?”
“涉及面確實比較廣?!?/p>
腓特烈沉思片刻,手上的餐刀切著煎蛋,吃完后才說:“那筆錢處理起來隱蔽些,就說只找到一點,絕大部分失蹤了?!?/p>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冷哼一聲后繼續說:“幕后黑手的候選人太多,一時半會查不出,布個黑吃黑的局,看看有誰會去灰鴉島找他們。”
塔羅又一次回答道:“是,老爺?!?/p>
她行禮后轉身離去,裙擺輕輕擺動。
腓特烈靜靜地吃著早餐,面色平靜卻目光深沉。
他一向不喜歡賭博,雖然為了錢在在賭馬上破例,但底線還是要守住。
而且,以他的家里的事來賭,不管在哪個地方都是嫌自己家九族太多了。
從中可以看出,幕后黑手對腓特烈沒有敬畏之心,甚至可能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這種挑釁必須予以堅決回擊。
早餐之后,腓特烈披上厚重的外套,走路離開家,前往幾百米外的政府辦公大樓上班。雪地上留下他一串清晰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飄落的雪花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