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柳文軒撫摸著官袍上粗糙的紋路,只覺往日陰霾一掃而空,前途一片光明。
他暗自下定決心,定要勤勉任事,不負此番機遇,更要報答那贈信老者與…那位曾救他性命的趙郎中。
他渾然不知,自身命運的轉折,已悉數落于一雙冷漠的眼中。趙武的感知透過魂線,細細掃描柳文軒周身。
那層淡薄卻真實的明黃官氣正緩緩融入其氣血神魂,改善其體質,開闊其心志。
其命宮光華較往日明亮數倍,遷移宮亦顯開闊之象。
然其官氣根基淺薄,全系于那吏員身份與微末權責,如同無根浮萍,若失其位,則氣運立衰。
“機緣巧合,貴人提攜…”趙武心中了然。
此等晉升,在龐大官僚體系中微不足道,卻足以改變一個寒門子弟的命運。
他重點關注那官氣與魂線交互之處。明黃氣運流淌而過,魂線便微微震顫,光華流轉,似被洗滌滋養,更為凝練。
其過程緩慢而持續,如同溪流浸潤枯木。
“看來,只要其官位穩固,此滋養便會持續。若其日后升遷,官運愈盛,此線恐還會進一步增強…”
“甚至…若其修習某些粗淺的官方法術,引動王朝氣運,其法力特質亦會通過此線反饋回來…”
趙武默默記錄著這一切數據。這是一個寶貴的觀察點,關乎王朝氣運與個體、與因果線的互動。
至于“傳法”實驗,需從長計議,物色合適人選。
眼下,先充分利用這意外得來的樣本。他分出一縷心神,持續錨定柳文軒的魂線,監測其變化。
其余心神,則重回對五瘟神通的推演簡化之上。思路已然轉變。
簡化神通,不僅為更方便締結凡俗魂線,更要為未來的“傳法”實驗做準備。
需創出一些看似獨立、實用,實則內核與自身道兵緊密關聯、易于埋設“后門”的微小術法或符箓。
時間流逝,趙武仍有其他謀劃,故此分出心神,【鏡月】玄妙放在了柳文軒的生活軌跡上,記錄其一言一行。
除卻觀察其日常修行,還要看其所獲得的是機緣或是魚餌?
趙武可沒忘記,此界險惡,尋常散修獲取機緣已殊為不易,更兼氣運勃發之劫。
那柳書生的命數趙武在施藥時也曾看過,其命宮雖無大患,可也并無大喜。此等境況,極有可能是另有大玄修士在其身上落子。
才使其平步青云,入了官場。有此征兆自然不得不防,畢竟自己雖然對其是無意落子,但也說不得其因緣際會正因自己施藥脫離厄難,才使其能得遇機緣。
趙武的感知如無形的蛛網,通過那根明黃魂線,持續錨定著柳文軒。
他“看”到柳文軒次日便至府衙戶科點卯,領了司書吏的職事,分派到一處存放陳年卷宗的庫房,負責整理謄抄。
工作瑣碎枯燥,柳文軒卻做得一絲不茍,每日埋首于故紙堆中,小心拂去灰塵,將模糊字跡重新謄錄清晰。
其周身那層淡薄官氣,隨著他處理公務、氣息與這官府衙署隱隱交融,而緩慢且穩定地增長著,雖微不可察,但在【點星】玄妙之下,每一絲變化都清晰無比。
柳文軒的生活極有規律,卯時起身,辰時點卯,酉時散值,歸寓所后或溫習舊書,或早早歇息。
他待人謙和,對上官恭敬,對同僚亦保持距離,并無鉆營之舉,只默默做事。
所得微薄俸祿,除卻基本用度,竟還記著要償還趙武當日藥資,托人送至醫館。
趙武收了,未置一詞,心中卻對此人秉性有了更清晰判斷:知恩,守分,耐得住寂寞。
這等心性,在官場中或難大富大貴,但若能得遇機緣,穩扎穩打,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然其官運來得突兀,背后推手至今未曾露面,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趙武將大部分觀察所得記錄下來,作為王朝氣運滋養魂線的數據積累。
同時,他并未放松對那潛在“推手”的警惕,【點星鏡月般若】始終分出一縷極淡的輝光,縈繞在柳文軒周遭,留意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氣息或接觸。
然而數日過去,風平浪靜,柳文軒的生活軌跡簡單得近乎單調,并未有任何疑似“幕后之人”現身接觸或引導。
這反而讓趙武心中疑慮更深——若真是落子,如此沉得住氣,所圖必然不小。
他將這份警惕壓下,繼續主攻對五瘟神通的推演簡化。心神沉入丹田道兵,引動那五團色澤各異、煞氣翻涌的本源符紋。
試圖將其暴烈獰惡之力,壓縮提煉為更精微、更易控的形態。
過程依舊艱難,五行瘟煞彼此生克,性質沖突,強行壓縮易引反噬。
他需以【輪轉無相】之力精細調和,如走鋼絲,稍有不慎便前功盡棄。
數日嘗試,僅能勉強將【北水玄精寒毒】的一絲寒意凝成一粒幾近無形的“寒髓”,附著于指尖時可令周遭溫度微降,卻難以持久,更別提遠距離施加影響或埋設隱秘印記。
至于其他四道瘟煞,進展更微。
“積累還是太淺。”趙武心中明了。
對五行本質、瘟煞變化的理解尚未到那般精微入化的地步,強行推演事倍功半。
此非朝夕之功,需更多時間沉淀,或需借助外物、典籍啟發。
他暫將此事擱置,留待日后機緣。
注意力轉回現實中的“營生”。通過胡三爺那條線,他又放出去幾筆小額印子錢。
對象皆是些市井底層走投無路之人:有欠了賭債被逼賣兒的鰥夫,有家中失火急需銀錢修繕的匠戶,也有想湊本錢做點小生意卻無門路的婦人。
金額不大,三五兩銀子不等,抵押物更是五花八門,從半舊的棉襖到祖傳的菜刀皆有。
趙武并不親自出面,只將銀錢交由胡三爺操作,立好字據,抽取利錢。
他目的不在盈利,而在締結魂線。每一筆借貸成立,因果締結的剎那,一道或粗壯或纖細、帶著焦慮、貪婪或絕望氣息的魂線便自借貸者魂魄中蔓延而出,連接至道兵相應陰律之上。
這些魂線質地駁雜,遠不如柳文軒那道受官氣滋養的清正,卻勝在數量增多,且因借貸者大多處境堪憂,橫死風險較高,接引魂魄的“效率”似乎有所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