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他看著不遠(yuǎn)處，那個因為自己的一個小小善舉，而讓整個團(tuán)隊氣氛變得融洽的悟值，眼中露出了贊許。
他知道，玉面公主，正在通過自己的努力，一點點地，領(lǐng)悟著“人道”的真諦。
她不再是妖，也不再是花瓶。
她正在，變成一個真正的“人”。
一個懂得付出，懂得責(zé)任，懂得在集體中，實現(xiàn)自身價值的，大寫的人。
隊伍繼續(xù)西行。
自從天庭那道“圣旨”下達(dá)之后，他們遇到的麻煩，明顯多了起來。
以前，是十天半個月，都碰不到一個像樣的妖怪。
現(xiàn)在，幾乎每過一個山頭，都會有不長眼的妖魔，跳出來攔路。
這些妖怪，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悍不畏死。他們不為吃唐僧肉，也不為搶奪行李，目標(biāo)只有一個——李崢。
他們使用的手段，也千奇百怪。有的正面強(qiáng)攻，有的下毒暗算，有的布置幻陣，有的甚至假扮成山村野店，企圖將他們引入陷阱。
然而，這些在孫悟空看來，都不過是些土雞瓦狗。
“呔！哪里來的孽畜，敢擋你孫爺爺?shù)娜ヂ罚〕园忱蠈O一棒！”
金箍棒揮舞之下，妖氣潰散，魔氛消弭。
無論是修行千年的虎力大仙，還是自號“平天大圣”的野牛精，在齊天大圣的棒下，都走不過三個回合。
孫悟空打得是酣暢淋漓，過足了癮。
他覺得，這才是西行取經(jīng)，該有的樣子嘛！
可是，他漸漸發(fā)現(xiàn)，自己的師父，似乎對這種“降妖除魔”的傳統(tǒng)戲碼，越來越不感興趣了。
每次他打跑了妖怪，李崢非但沒有表揚他，反而會皺起眉頭，看著那片被他打得狼藉一片的山林，久久不語。
這天，孫悟空又干凈利落地，解決了一窩想用“迷魂香”來對付他們的狼妖。
他扛著金箍棒，得意揚揚地回到李崢面前，準(zhǔn)備接受師父的夸獎。
“師父，搞定了！一群不成氣候的小狼崽子，連給俺老孫熱身都不夠！”
李崢沒有看他，而是走到了那幾個被捆起來，嚇得瑟瑟發(fā)抖的小妖面前。
這些小妖，道行低微，連話都說不清楚，只是被他們的妖王，強(qiáng)行驅(qū)趕來當(dāng)炮灰的。
李崢沒有殺他們，而是解開了他們身上的繩子。
“你們走吧。”他平靜地說道。
那幾個小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師父！”孫悟空終于忍不住了，他一個箭步，攔在了李崢面前，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困惑。
“您這是干什么？斬草不除根，春風(fēng)吹又生！這些妖怪，今天放了他們，他們明天還會回來害人！為什么不一棒子，把他們?nèi)即蛩溃澜^后患？”
這，是孫悟空一直以來，都想不通的問題。
在他看來，力量，就是用來解決問題的。
遇到妖魔鬼怪，一棒子打死，這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可他的師父，卻總喜歡繞彎子。
在火焰山是這樣，在黑水鎮(zhèn)是這樣，現(xiàn)在對待這些小妖，還是這樣。
他寧愿花上幾天幾夜的時間，去教化凡人，去講解什么“科學(xué)道理”，也不愿意用他那明明已經(jīng)深不可測的法力，去簡單直接地，解決問題。
李崢看著自己這個大徒弟，他知道，這是孫悟空心中，一個巨大的“坎”。
這個坎，不邁過去，孫悟空就永遠(yuǎn)只是一個“斗戰(zhàn)勝佛”，一個佛門的“打手”，而無法真正理解“人道”的精髓。
“悟空，我問你。”李崢緩緩開口，“你這一棒下去，能打死多少妖怪？”
“一棒下去，這滿山的妖怪，都能讓他們灰飛煙滅！”孫悟空傲然道。
“那山外的妖怪呢？天下所有的妖怪呢？你打得完嗎？”
孫悟空愣住了。
“這……天下妖怪何其之多，俺老孫就算不吃不喝，打上一千年，也打不完。”
“說得對。”李崢點了點頭，“殺戮，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今天打死了一窩狼妖，明天，這山上，可能又會來一窩虎妖。你殺了一個妖王，自然會有新的妖王，來搶占他的地盤。冤冤相報，永無寧日。”
“那……那依師父的意思，我們該怎么辦？難道就任由這些妖怪，欺壓凡人嗎？”孫悟空更糊涂了。
李崢搖了搖頭，他指著遠(yuǎn)處，那被戰(zhàn)火波及，正在冒著黑煙的村莊。
“你看那里。”
“你和妖怪打斗，毀了他們的房屋，燒了他們的田地。你雖然打跑了妖怪，但對于這些凡人來說，他們的家，沒了。接下來，他們要面臨的，是饑餓，是寒冷，是比妖怪，更可怕的絕望。”
“你救了他們的命，卻毀了他們的生計。悟空，你覺得，這真的是在‘救’他們嗎？”
孫悟空順著李崢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村莊里，有老人在哭泣，有孩子在茫然四顧。
他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的“勝利”，竟然給別人，帶來了如此巨大的痛苦。
“我……”孫悟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神通，是力量。但力量，本身沒有善惡。”李崢的聲音，像一口警鐘，敲在孫悟空的心頭。
“用神通去殺戮，帶來的，只會是更大的仇恨和毀滅。這是‘霸道’。”
“而我所行的人道，是要用神通，去創(chuàng)造，去守護(hù)，去教化。”
“悟空，你想想看。我們與其花力氣，去打死這一窩狼妖。不如，花同樣的時間和力氣，去教導(dǎo)那個村莊的凡人，如何建造更堅固的房屋，如何打造更鋒利的武器，如何組織起來，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抵御下一次可能到來的危險。”
“我們殺一個妖王，只能保一個村子一時。但我們?nèi)裟芙袒畟€村子，讓他們變得強(qiáng)大，變得自信，那這方圓百里，便會長治久安。”
“當(dāng)天下所有的凡人，都變得像新生城的百姓那樣，自強(qiáng)不息，團(tuán)結(jié)一致。到那個時候，還需要你我，去降妖除魔嗎？”
“到了那個時候，那些妖魔，要么，選擇像積雷山的追風(fēng)大圣一樣，融入我們，成為新秩序的一部分。要么，就只能被這股煌煌的人道大勢，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