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短暫的寂靜被莉莎清冷的聲音打破,她目光掃過城墻方向,語氣平靜而篤定:“三重大門的防御歷經千年考驗,他們無法攻破。”
站在陰影中的男巫俳雅·菩厲用他特有的、帶著細微回音的聲線補充,藍色嘴唇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多斯拉克人是草原的霸主,但他們不擅攻城。他們的勇武在堅墻之下,只會徒勞消耗。”
“遺憾客”首領阿爾維斯·丹尼爾斯向前微微傾身,聲音低沉而直接,提出了最有效的解決方案:“既然如此,需不需要,我們派人處理掉哲科卡奧?群龍無首,其軍自亂。”
“不用。”攸倫立刻否決,冷冷道:“讓他們來。我們要在城下,在他們自以為是的勇武達到頂峰時,殺死他們——不是用暗殺,而是用絕對的力量,當著他們整個卡拉薩的面。”
他的話語讓在場的魁爾斯巨商們不寒而栗,卻也點燃了鐵民將領眼中的火焰。這不僅是一場防御戰,更將是一場立威之戰。
眼見攸倫與莉莎主意已定,那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感染了在場所有人。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打,退縮與妥協的念頭便要徹底拋卻。
更重要的是攸倫過往展現的驚人武力和輝煌戰績——駕馭巨龍、征服雷島、遠航亞夏,如同一劑強心針,給了原本惶惑不安的巨商們極大的信心。他們意識到,這位海獸之主并非狂妄,他的底氣源于絕對的實力。
權衡利弊后,巨商們的態度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他們不再吝嗇私產,紛紛將自家精心培養的私兵,以及那些曾經象征財富與地位的駱駝騎兵、優良馬匹交了出來,統一由攸倫麾下的鐵民軍官調度指揮。
巨商們擁有的眾多私奴也在此刻派上了用場,他們被組織起來,形成了一支龐大的后勤隊伍,如同辛勤的工蟻,喊著號子,將堆積如山的石頭、成捆的箭支、一桶桶易燃的油等守城物資,源源不斷地運上高高的城墻。
轉眼之間,整個魁爾斯從一座商業之都,變成了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戰爭機器。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這架機器,為了同一個目標:守住城市,擊退來敵而瘋狂運轉起來。
沒想到,經過這番緊急的東拼西湊,將各大商會私兵、原有城防力量和鐵民骨干整合起來后,竟然能整合出一支規模可觀的守城部隊。
當最終的數字呈報上來時,連攸倫和莉莎都略感訝異。
這支臨時拼湊的軍隊,總數竟達到了六千人!他們或許訓練程度不一,但據城而守,已然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更令人驚喜的是其中的機動力量:
一支八百人規模的駱駝騎兵,這些龐然大物披上了商會珍藏的華麗戰甲,雖然久疏戰陣,但沖鋒起來依然氣勢駭人。
還有一千名輕騎兵,他們主要由商會護衛和雇傭騎士組成,馬匹優良,適合在城墻下的開闊地帶進行突擊和騷擾。
這支隊伍的誕生,證明了魁爾斯這座商業之都,在危難面前,也能爆發出驚人的戰爭潛力。
多斯拉克人不擅攻城,廣袤草原才是他們真正的戰場。他們也很少會費力去攻城,更傾向于用機動性掠奪開闊的田野與商隊。
但這絕不代表他們對攻城完全無知。
千百年來,他們與所謂的“石頭房子”文明沖突不斷,早已積累了屬于自己的一套野蠻而有效的經驗。他們懂得如何用煙熏出躲藏的老鼠,懂得用簡單的巨木撞擊不夠堅固的門閂,更懂得將恐懼如同瘟疫般散播出去,讓絕望從內部瓦解防御。
否則僅憑在平原上的馳騁,他們也無法長久地威脅到那些安穩生活在“石頭房子”里的人,更無法讓他們心驚膽戰地乖乖獻上他們索要的禮物。
第二天,當第一縷陽光剛剛刺破魁爾斯城頭的黑瓦,戰爭的序幕便被悍然拉開。
攻城,開始了。
多斯拉克人推出了幾臺繳獲的投石機,在震耳欲聾的呼嘯聲中,將巨大的石塊狠狠轟擊向魁爾斯高聳的城墻,試圖破壞那歷經千年的防御工事,碎石與煙塵四處飛濺。
成千上萬的多斯拉克戰士如同洶涌的潮水,向著墻根涌來。他們幾乎輕裝上陣,無甲,僅憑驚人的敏捷與悍勇,快速攀爬著架起的云梯。他們依靠純粹的勇猛和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一波又一波地沖擊城墻,手中的亞拉克彎刀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最關鍵的城門處,戰斗最為慘烈。多斯拉克人集中力量,用粗壯的臨時撞錘,發瘋般地撞擊著厚重的城門。城門發出痛苦的呻吟,但多斯拉克人也必須承受來自城頭守軍傾瀉而下的密集箭雨和潑面火油的殘酷打擊,每一聲巨響都伴隨著血肉模糊的代價。
魁爾斯的三重城墻,在這一天,迎來了嚴峻考驗。
當第一塊巨石帶著毀滅的呼嘯砸中外墻紅砂巖,崩裂的碎片如同血雨般四濺時,魁爾斯的防御體系在攸倫冷靜的指揮下,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運轉起來。
城墻后方高處,由鐵民操控的重型弩炮發出沉悶的咆哮,特制的巨型箭矢劃破空氣,精準地射向那些笨拙的投石機及其操作者。同時,來自各商會的弓箭手和鐵民長弓手在女墻后列隊,聽從號令進行齊射。箭矢并非盲目潑灑,而是分成三波,輪番傾瀉,形成幾乎不間斷的死亡之雨,覆蓋城墻前方的沖鋒路徑和云梯周邊,極大延緩了多斯拉克人的沖擊速度。
在城墻被砸出缺口或垛堞被摧毀處,巨商們提供的私奴冒著箭矢和碎石,在少量士兵的保護下,瘋狂地用早已備好的沙袋、木柵甚至拆毀附近房屋得到的磚石進行填補和加固,確保防線不會輕易被撕開。
當多斯拉克輕裝戰士如同螞蟻般攀上云梯時,守軍使用了多種武器迎接他們。強壯的鐵民和傭兵使用頂端帶有鐵叉的長桿,死死抵住云梯的上沿,齊聲吶喊,奮力將其推離城墻,看著連同上方的敵人一同向后仰倒,摔下城墻。
燒得滾燙的熱油和粘稠的瀝青從墻頭的垛口傾瀉而下,順著云梯和城墻流淌。緊隨其后的是一支支點燃的火箭。瞬間,火焰沿著油脂猛烈竄起,將云梯變成一道道火梯,攀附其上的多斯拉克人發出凄厲的慘叫,化作燃燒的火團墜落。
沉重的檑木、布滿鐵釘的粗木和巨大的石塊被守軍合力抬起,朝著云梯最密集和人潮最洶涌的地方砸下。這些重物沿著城墻斜面滾動、彈跳,帶來恐怖的碾壓效果,骨裂聲與哀嚎不絕于耳。
總有最勇悍的多斯拉克戰士能頂著死亡沖上城頭。這時,身披重甲、手持戰斧和闊劍的鐵民精銳便頂上前去。他們三人一組,結成小型戰陣,用盾牌格擋亞拉克彎刀的劈砍,用沉重的兵器進行反擊。城頭空間狹窄,多斯拉克人靈活的優勢被極大限制,往往在幾聲激烈的金屬交鳴后便被砍倒。而魁爾斯本地的守軍則用長矛從側翼協助刺殺,將剛剛冒頭的敵人捅下城墻。
多斯拉克人用粗壯樹干制成的臨時撞錘,在敢死隊的推動下,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著鑲銅的厚重外城門。城門在巨響中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守軍早已在城門上方的城墻上設置了專門的傾倒口,燒得滾沸的熱油、巨大的石塊從這里直接傾瀉到城下撞擊城門的敵軍頭頂。這來自正上方的打擊無法格擋,極其致命,城門口很快便堆積起焦黑冒煙的尸體,地面也變得滑膩而灼熱。
城門樓兩側的塔樓和相鄰城墻段,布置了密集的弓箭手和弩手,他們專注于狙殺那些操作撞錘的多斯拉克人以及其周圍的護衛,試圖從根本上瓦解這次撞擊。
整個魁爾斯城墻,從上到下,都化作了一座高效運轉的屠宰場。
多斯拉克人的勇猛在守軍立體而殘酷的防御體系面前,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煙味,廝殺聲、慘叫聲和戰鼓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