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像化不開的墨，裹著數百人的隊伍緩慢前行。
一個小時過去，不少人的腳步開始虛浮，臉上寫滿不耐煩與疲憊。
有人抬手抹掉額角的冷汗，
有人低聲抱怨著霧氣的黏稠，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
走在最前面的樸昌范，手背上的血色眼珠轉動速度越來越慢，
冷汗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腳下的枯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跡，他的臉色比身后的霧氣還要難看。
“一個校園怎么會這么大？走了一個小時還沒到門口？”
戶田治終于按捺不住，他停下腳步，抬手看了眼手表，表盤上的熒光數字在霧中格外刺眼。
自他進入副本接管櫻花國隊伍后，三雅便自覺退到了后排。
她在研究部門雖是精英，但論實戰指揮與地位，和戶田治差得遠。
此刻三雅跟在隊伍中間，聽到戶田治的質問，只是悄悄抬眼看向樸昌范，沒敢出聲。
白鷹國的隊伍里沒人說話，但漢克皺著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他抬手示意隊員收緊陣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顯然也對這無盡的濃霧心生警惕。
“到底怎么回事？樸昌范，你趕緊說話！”
一道趾高氣昂的聲音從大棒國隊伍里傳出。
說話的是個穿著名貴西裝的年輕男子，看著頂多二十歲，
西裝袖口繡著家族徽章，即使在副本里也保持著精致的發型。
他快步走到樸昌范身邊，下巴微抬，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仿佛在看一個辦事不力的傭人。
樸昌范手背上的血色眼珠猛地收縮了一下，現在真想一拳砸爛這張囂張的臉。
但他不敢，連情緒都不敢表露半分。
這年輕人是大棒國頂尖財閥的公子哥，
這次進副本，就是仗著他掌握厲鬼力量能隨時通關，來刷取功績的。
回到現實，對方動動手指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李公子，這霧氣太奇怪了。”
樸昌范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我能用血色眼珠看穿濃霧，但走著走著就會偏離方向，總感覺……總感覺離門口就差一點。”
“差一點？”
李公子嗤笑一聲，抬手拍了拍樸昌范的肩膀，力道帶著刻意的羞辱：“差一點你就加把勁，別在這里磨磨蹭蹭耽誤時間，懂嗎？”
樸昌范的牙都快咬碎了，按他現在的力量，兩拳就能捶死這個草包。
可他只能低著頭，屈辱地應了聲“是”。
就在這時，前方的濃霧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詭異響動，像是有東西在拖動重物。
一瞬間，三方隊伍同時停住腳步。
大棒國隊員手按在武器上，櫻花國隊員迅速組成防御圈，白鷹國的漢克直接舉起了槍。
所有人都如臨大敵，視線死死鎖定響動傳來的方向，腳尖緊繃，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他們已經摸清敲門鬼的規則，
新隊員都沒聽過那段錄音，遇上敲門鬼大概率安全，
但要是遇上之前偷襲過樸昌范的鬼嬰，后果不堪設想。
響動越來越近，一道身影從霧中緩緩走出。
看清來人的模樣，三方隊員同時松了口氣。
是猴國的天選者，居然也有數百人。
猴國隊員看到眼前數百人的龐大隊伍，也是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但放松的情緒只持續了一秒，另一方向的濃霧里，又傳來搖晃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一道佝僂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出，
手里攥著一卷暗褐色的皮革，身上布滿暗紫色的尸斑，
濃烈的腐臭味隨著他的移動迅速擴散開來，比敲門鬼的氣味還要刺鼻。
他的雙眼渾濁不堪，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污垢。
“這……這難道是敲門鬼？”
櫻花國隊伍里，一個新隊員嚇得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敲門鬼”三個字像驚雷，三雅和近衛雄也瞬間臉色慘白，兩人下意識地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
他們都聽過那段錄音，
要是敲門鬼真的來了，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們。
“不是敲門鬼，是猴國的陳光榮！”
大棒國隊伍里有人高聲喊道，他曾在資料里見過陳光榮的照片。
眾人這才冷靜下來仔細觀察。
敲門鬼是個老頭，
而眼前這人雖然臉色青黑，卻明顯年輕許多，只是渾身散發的詭異氣息與厲鬼無異。
“他駕馭了敲門鬼，大家小心！”
又有人提醒道，所有人瞬間重新繃緊神經。
“哈哈哈！太好了！陳光榮！”
猴國隊伍里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個領隊模樣的人快步走出，身后跟著整整一百名新投送的猴國隊員：“我們國家派了百人隊伍支援，這次一定能順利通關！”
說著，這百人的隊伍便朝著陳光榮圍了過去。
可他們剛走到陳光榮身邊，濃霧里突然涌出數十道身影。
這些人面色慘白，四肢僵硬，身上的衣服沾滿血污，正是之前死在副本里的各國天選者。
他們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靠近的猴國隊員，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里。
“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被抓住的猴國隊員身上迅速浮現尸斑，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短短幾秒就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但面對這慘烈的場景，陳光榮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渾濁的眼睛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不對！他根本不是馭鬼者，他變成厲鬼了！”
樸昌范突然大喊，聲音里帶著驚覺。
不用他提醒，其他人也早已察覺到危險。
陳光榮身上的氣息，和那些死去的天選者如出一轍。
剩余的猴國隊員嚇得轉身就跑，可他們離那些厲鬼化的天選者太近，
剛跑出兩步就被追上，慘叫聲很快被濃霧吞沒。
“快撤退！”
戶田治厲聲下令，櫻花國隊伍立刻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退去。
樸昌范也想跑，但目光死死黏在陳光榮手里的皮革上。
那根本不是皮革，是之前到過自己手里的人皮紙！
這東西在他眼里，價值不亞于自己掌握的厲鬼力量。
樸昌范咬了咬牙，猛地嘶吼一聲，無視身邊撲來的厲鬼身影，直接朝著陳光榮沖去。
他伸手抓住人皮紙的一角，拼盡全力往外拉。
可下一秒，數只冰冷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衣服和腿，
甚至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鉆進骨頭縫，讓他打了個寒顫。
陳光榮握著人皮紙的手更是紋絲不動，力道大得驚人。
“啊——！”
樸昌范發出一聲凄厲的嚎叫，身上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肩膀和大腿處的皮膚猛地裂開，兩只新的血色眼珠從傷口里鉆了出來，血紅色的光芒瞬間迸發！
這強光逼得周圍的厲鬼身影連連后退，連陳光榮都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現在我有四只血色眼珠了！”
樸昌范盯著自己身上新增的眼珠，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