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西屋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是蕭勇壓著嗓子的低吼。
“操,李東野,你他媽是死人啊?”
天剛蒙蒙亮,窗戶紙透著慘淡的青白。
林卿卿被這一嗓子驚得一激靈,下意識往身邊摸,炕席是涼的。
秦烈起得早,這會兒估計已經去干活兒了。
西屋又是一陣叮鈴咣當。
“二哥,大清早的火氣別這么旺。”李東野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我這剛夢見娶媳婦,蓋頭還沒掀呢,就被你給吼沒了。”
“少廢話,把那玩意兒拿過來!”蕭勇的聲音聽著有些急,還有點難以啟齒的窘迫。
“哪樣啊?夜壺?”李東野在那邊笑,聽動靜是翻了個身,“就在墻根底下,你自已夠不著?二哥,你這腿是傷了,手沒廢吧。”
“滾你大爺的,老子動一下腿就疼得鉆心,快點!”
林卿卿揉了揉眼睛,趿拉著布鞋下了地。
昨晚被秦烈折騰得狠了,腰酸腿軟,腳剛沾地差點沒站穩。
她扶著墻緩了一會兒,聽著西屋動靜越來越大,怕這哥幾個打起來,趕緊推門出去。
堂屋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江鶴正蹲在門口刷牙,滿嘴的白沫子,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姐姐”。
林卿卿應了一聲,走到西屋門口,簾子一掀。
蕭勇那鐵塔似的身板橫在炕上,一張黑臉憋成了豬肝色,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兩只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草席,青筋暴起。
李東野還裹著被子在另一頭挺尸,一條腿耷拉在炕沿邊晃蕩。
“怎么了這是?”林卿卿問。
蕭勇一聽見她的聲音,渾身僵了一下,原本就紅的臉瞬間漲得發紫,腦袋一偏,沖著墻壁裝死,那樣子恨不得把自已埋進炕洞里。
李東野倒是來了精神,從被窩里探出頭,那張還帶著睡痕的臉笑得欠揍:“喲,卿卿醒了?沒事,二哥這是想畫地圖呢,正憋著勁兒。”
“李老四!”蕭勇咬牙切齒,“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
林卿卿一看蕭勇那樣子就明白了。
人有三急,他這腿傷得重,稍微動一下都扯著肉,想下地去茅房肯定是不行,屋里的夜壺又放得遠。
她沒說話,轉身去墻角拿那個搪瓷的夜壺。
“別!”蕭勇猛地回頭,因為動作太大,疼得齜牙咧嘴,“卿卿你出去!讓老四來!或者讓小五進來也行!”
他在林卿卿面前向來是充硬漢的,哪怕是受了傷,那也是流血不流淚的主兒。
讓她伺候這種屎尿屁的事兒,比殺了他還難受。
林卿卿沒理他,拿著夜壺走過去。那夜壺有些年頭了,掉了不少瓷,露著黑色的鐵皮。
“四哥昨晚開車累了,讓他歇會兒。小五還在刷牙。”林卿卿走到炕邊,把夜壺往炕沿上一放,“都是一家人,二哥你矯情什么。”
“這不是矯情……”
蕭勇急得脖子粗了一圈,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林卿卿,“我是個大老爺們,這……這不像話。”
李東野在那邊吹了聲口哨,翻身坐起來,靠著墻看戲:“二哥,你就從了吧。卿卿都不嫌棄你,你還拿上喬了。要不我幫你扶著?咱兄弟誰跟誰啊。”
“二哥,你管我叫聲哥,我這段時間肯定好好伺候你!”
“滾!”蕭勇死也不從,隨手抓起枕頭邊的一只布鞋就砸了過去。
李東野頭一偏,接住鞋扔回地上,笑嘻嘻地下了炕:
“那我就不管你,嘿嘿。”
說著,他套上褲子,大搖大擺地出去了,臨走前還沖林卿卿擠了擠眼,憋著壞讓林卿卿也跟著出去。
蕭勇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是憋的,也是臊的。
林卿卿沒看他那處,只是把夜壺遞過去:“二哥,你自已行嗎?不行我幫你?”
“別別別!我自已來!”
蕭勇嚇得差點從炕上滾下來,一把搶過夜壺。手忙腳亂地往被窩里塞,動作粗魯得像是要跟誰干仗。
林卿卿背過身去,“好了叫我。”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布料摩擦的動靜,緊接著是一陣斷斷續續的水聲。
這土坯房不隔音,那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林卿卿盯著窗戶紙,臉頰也有些發燙。
過了好一會兒,身后的動靜停了。
“好……好了。”蕭勇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林卿卿轉過身。
蕭勇已經把夜壺放在了炕邊的凳子上,整個人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底全是紅血絲,看著可憐巴巴的。
她端起夜壺往外走。
“卿卿……”蕭勇突然喊住她。
林卿卿停下腳步,“怎么了?”
蕭勇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那個……等我腿好了,我給你打個新的梳妝臺,帶鏡子的那種。”
林卿卿心里一軟,嘴角彎了彎,“好,我等著。”
出了屋,把東西處理干凈。
院子里,秦烈正光著膀子在井邊沖涼。
深秋的早晨,井水冰涼刺骨,澆在他身上冒著白氣。他那一身腱子肉緊實得像石頭,水珠順著脊背的溝壑流下去,匯入褲腰。
看見林卿卿出來,秦烈拿毛巾抹了一把臉,沉聲道:“老二那腿,還得養一陣子。這段時間都得多費心,別讓他亂動。”
“我知道。”林卿卿把盆放好,走過去想幫他擦背。
秦烈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涼,別沾身。”
他抓起搭在架子上的襯衫套上,扣子沒扣,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早飯在鍋里,紅薯稀飯。我去村部一趟,把物資的事交接完。”
“這么早?”
“早去早回。”
早飯是紅薯稀飯配咸菜疙瘩。
江鶴因為惦記他的豬,吃得飛快,呼嚕呼嚕兩口就喝完了一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林卿卿給他夾了一筷子咸菜。
“我要去給豬割草。”江鶴嘴里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鼓囊囊,“昨天我看過了,后山那片草長得好,嫩著呢,豬肯定愛吃。”
“你就知道豬。”李東野剝著一個煮雞蛋,那是昨晚特意留下的,“卿卿都沒吃這么急。”
“要你管。”江鶴白了他一眼,把碗一推,“姐姐,中午我要吃油渣餅。”
“行,給你做。”
顧強英是最晚出來的。
他袖口挽得整整齊齊,手里提著寶貝藥箱。沒急著吃飯,而是先去了西屋。
林卿卿趕緊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