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在奧林匹斯調查小組到來之前,我會親自去勸說林原家的家主,相信她是一個明事理的人。”
在離開林原宅邸后,依舊感覺不放心的吉姆聯系了白橈委員。希望能由她出面,把林原惠里帶去集中隔離——不久前在太空電梯上,江舟與來自尼普頓的“繪圖師”被分配了調查安置區地下層階的任務。而負責安置區地上一至三層的,則是來自阿波羅生物的“藥劑師”,那個奇美拉路徑的家伙。
很顯然,他不是一個很好講道理的人。因此,假如不想讓整個林原家血流成河的話,那林原惠里還是乖乖隔離比較好。
對于這個不合時宜的請求,白橈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講話許多,她非常痛快地就答應了下來,甚至都沒有多問他原因。
而在說完林原家的事情以后,白橈繼續道:
“對了,你之前反應的線索我已經派人查過了。你說的那個‘生肉藝術家’犯人,巴蒂斯特·莫羅,雖然檔案顯示他仍在安置區十層一家收容賽博精神病的療養院接受治療。但實際上早在三年前,他便被自己父親通過一些手段運作給弄出來了。現如今被關在療養院里的,只是一個通過整容與記憶植入假扮本人的替罪羊。”
這個消息令吉姆不由感嘆“果然如此”。
在他看到林原家的家臣展示出《拿著俄耳甫斯頭顱的色雷斯姑娘》那幅畫的瞬間,便立刻回憶起了被自己掛在密室里的那幅畫,進而想起了巴蒂斯特,以及當年那一系列的獵奇謀殺案——當年的那幾起慘案,似乎正是如今這場危機的先聲。
生肉藝術家案發生在十年前,而新天理教的巫女培訓最早也是在十年前。
“能找到巴蒂斯特現在在哪里嗎?”
吉姆問道。
“治安局已經簽發通緝令了,但我猜應該是白費力氣。據他父親說,巴蒂斯特在一個月前就跟他完全失聯了,現在連他的家人都不知道這一個月時間到底去哪了。”
白委員回答道。
一個月前……也就是廖漆最后一舞,以及赫卡忒受肉降生于安置區的時間節點。諾德安置區自那以后脫離了奧林匹斯秩序的控制,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座城池也失去了諸神的庇護。
“可以重點調查諾德安置區的地下擬感市場,尤其是涉及扭曲愛情以及獵奇內容的那種,說不定能夠找到他的馬甲。”
甩開那些奇怪的想法,吉姆建議道。
電話那頭的白橈“嗯”了一下,然后問道:
“那么你那邊呢,在見到布克·埃爾文以后打算怎么做?我得先提醒你一句,他是一個很警惕的人,想要取得他的信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尤其是不要試圖使用俄爾普斯路徑的能力來讓他來相信你,他能夠察覺到的。”
白委員幫他安排了委員會特派員的身份,好讓他能夠出席參加廖漆的葬禮——那也是作為執劍人的布克,唯一會在公眾面前露面,并與外人接觸的機會。
只是機會歸機會,但要說服對方相信自己,與十層政府一同協助調查伊卡洛斯高層可能存在的威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時候……那也只能盡力而為吧。”
雖然胸有成竹,但吉姆還是故意讓自己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實際上,他只要找機會向布克表示,自己同是“悖論”手下的受試煉者就行了。至于想要證明身份的證據,那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相信在“大雷霆”的壓力下,布克能夠提供足夠多的幫助。
而自己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盡量不要引起“一號”的注意——再怎么說那也是身處人智極限的深度7調整者,即便在賽博空間里對方身上的鐐銬還被自己攥著。但在基底現實里,自己肉體凡胎的,謹慎一些總歸是沒錯。
“哦?看起來,你對此很有信心啊。”
吉姆那刻意偽裝出來的遲疑,卻是被電話一頭的白橈給直接拆穿。
啊,原來被人一眼看穿內心想法是這種感覺嗎……
吉姆不禁感嘆,隨即開始好奇對方是怎么做到——自己先前的語氣,可是本能借用俄爾普斯與忒休斯兩條路徑的能力偽裝出來的,即便是換做自己也沒辦法看穿。
考慮到自己的能力對對方失效,難不成,她是俄爾普斯的高階調整者?
“雖然我猜不出你打算用什么辦法來獲取伊卡洛斯首領的信任,但我很期待你之后帶回的好消息。”
白橈最后如此道,隨即掛斷了電話。
…………
“白委員那邊怎么說的?”
在吉姆結束通話后,一旁的王鶯立馬問道。
“當年逮捕巴蒂斯特的時候,我就應該直接給他的腦干來上一槍。”
吉姆憤憤地道,隨即將之前自己與白橈之間的對話給她復述了一遍。
王鶯聽后沉默了許久,然后道:
“那我們還去安置區地下嗎,還是回治安局去追捕巴蒂斯特?”
聽她這么問,吉姆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勸說:
“巴蒂斯特與伊卡洛斯內部某個代號‘導演’的家伙有交易,這是線索的兩頭。我建議咱們倆分開行動,我繼續去地下調查‘導演’,而你回治安局……”
“門都沒有。”
對此,王鶯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我的任務就是監視你,別忘了,你現在在治安局還掛著號呢。等所有事情全部結束以后,等待著你的起訴可不少。”
我得防止你畏罪逃了。
她如此道。
“畏罪潛逃啊……要是真能畏罪潛逃就好了。”
吉姆不由苦笑一聲,隨即抬頭望天——并非是望向像牛皮癬一般遍布著廣告投影的安置區天花板,而是在想象中穿越厚厚的云層,看向那萬米高空之上,已然充能完畢的大雷霆。
“咱們還是先努力活下來再說吧。”
長長嘆了一口氣,他走向了通向安置區地下的公共大電梯。
“安置區地下有那么危險嗎?”
誤解吉姆意思的王鶯撇了撇嘴,也跟了上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全息廣告,兩人在電梯的角落找到了位置落座。
因為臨近廖漆的下葬儀式,現如今安置區地面與地下之間的公共電梯,部署了比平時多三倍的安保人員與機器防止意外發生,并且對出入境人員的身份檢查也是無比嚴格。吉姆與王鶯兩人坐下來還沒有幾分鐘的時間,就應付了三批安全員的證件檢查。
最后還是王鶯被煩得實在受不了了,直接出示了自己的警司證,安檢人員才終于消停下來。
“這……現在這么敏感的時候,您為什么要去安置區地下啊?”
負責檢查的人悻悻道。
“怎么?我是廖漆的粉絲,想瞻仰他下葬不行嗎?”
王鶯直接回懟道。
那人啥都沒說,一溜煙走了。
“其實他們就是想敲點小費而已。”
這時候,一旁的吉姆開口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這么大火。這什么時候,什么地方,作為邊檢人員還想著撈油水?”
王鶯一臉不爽。
“那你真是廖漆的粉絲嗎?”
“呵,你說呢?”
吉姆當然知道對方是個鐵血建制派,對于那種反政府組織推舉出來忽悠人去送死的英雄自然沒什么好感。她先前那么說,完全是為了懟人。
不過要說的話,自己在腦子中彈,跟一個來自百年前的古人融合之前,他對廖漆的態度跟王鶯差不多。
世事難預料啊。
“但說實話,假如你認識廖漆本人的話,說不定會挺喜歡他的。”
吉姆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道。
然后,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在整個電梯下降的過程中,王鶯都沒有再跟他說過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