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的‘命令’上午下達，中午便已經被各大兄弟單位知曉。
一名名國營廠廠長與國企單位一把手內心都蠢蠢欲動。
忽然間要大量進購糧食，宋良這是又打算‘賺外快’了？
楊福中午回到家中打算吃個午飯，然后便立即前去肉聯廠洽談業務。
上午他已經去過食品廠、米廠、榨油廠三處，下午還要前去肉聯廠、面粉廠以及糧庫。
上午去的這三處國營廠，其廠長得知自來水公司的副經理忽然到訪，而且要進購大量糧食后，廠長與幾名領導都親自出來迎接。
表面上很是熱情，又是邀請留下來吃飯招待，又是殷勤表示價格一定劃算，但字里行間都在打探自來水公司怎么忽然會進購這么多糧食。
楊福按照宋良的吩咐敷衍，表示這是為中秋節準備的職工福利。
剛開始大家伙也相信這套說辭，可隨著楊福一上午跑三個地方，再加上自來水公司后勤科姜科長大張旗鼓清空地方，從內部職工傳出來的消息，大家伙逐漸醒悟過來。
自來水公司這是有大動作啊！
一些急于創收的國營廠與國企單位都想著紛紛效仿，可一時間摸不準宋良的脈，因此只能從內部打探。
結果自來水公司的職工秉持著‘高人一等’的心態，內心暗自揣測，表面上卻極其‘囂張’，嚷嚷著這肯定是公司又打算拓展業務一類的篤定話術。
各路單位都心思浮動，想要打探宋良又從哪里找到了路子。
其中便包括楊福的父親，這位人事局局長的市里高官。
楊父回到家中，看到自已兒子正在飯桌上囫圇吞棗，一只手拿著筷子夾菜，另外一只手則翻看著筆記本，時不時記錄著什么。
一旁的兒媳婦與孫子都沒有打擾。
楊父輕咳一聲發出動靜，緩緩走進屋內。
楊福看記錄太過認真，沒注意到父親已經回家，當他聽到媳婦招呼父親落座吃午飯之后，楊福立馬將手中的筆記本收了起來，然后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淡定夾菜吃飯。
兩父子這種斗智斗勇的做法，家里人都已經習慣了，笑而不語都沒有理會。
楊父緩緩坐下飯桌，兒媳婦端來碗筷。
“看什么呢？看得這么認真。。。”
“沒什么，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隨便看看連吃飯都不舍得放下？”
“就一些工程款結算的事情，數額太過繁瑣，不仔細看算不過來。”
“是嘛。。。”
“不然呢。。。”
兩父子開始端著，一邊擺起架子，一邊隨時應對，二人就這樣心思各異，氣氛一度陷入尷尬。
楊福三兩下把碗中的飯菜吃完，開口表示公司還有事，先回去忙了，然后便要起身離開。
楊福媳婦開口道：“再吃些吧，你這才吃了一碗。。。”
“沒事，公司有食堂，我回去隨便對付兩頓就好了。”
“坐下。”
一道平靜、沉穩、且嚴肅的聲音響起。
楊父淡淡開口，說完后還不忘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里慢慢咀嚼。
聽到楊父忽然開口，楊福的媳婦忍笑說道：“爸，你們慢慢吃，我去院子收拾一下。”
說完不待對方反應，快步離開。
楊福苦著臉道：“爸，我真的有事要忙，有啥事咱們晚上再說行不行。”
楊父依舊淡定開口：“工作再忙也要吃飯，坐下繼續吃。”
楊福無奈只能重新坐下，剛拿起碗筷想要再盛一碗飯，楊父忽然開口詢問：
“聽說你們公司準備進購大批量的糧食對吧？”
“吶！老頭！我就知道你心懷不軌！我是不會再出賣老宋的！你別想了！”
楊父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沒有任何抵觸，屬實是他坑自家兒子太多次了，每次自來水公司有啥情況，他都以輩分壓人。
“我就隨口一問，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楊福‘敵意’十足，輕蔑道：“隨口一問？
我們公司找到車隊掛靠，賺了錢你就跟風效仿。
還有，騙我想要了解廣東市場的經濟，讓車隊的司機大致說下廣東的商品價格，轉頭你就又找一批車隊，特意進這些商品拉去廣東賣！
上次市里開會，領導讓我們公司匯報今年的經營情況，老宋讓我們別高調，挑簡單的說就行。
你倒好，轉頭把我們公司的情況賣了個干干凈凈！
還有最近那次，美其名曰兩父子長時間沒喝兩杯，結果把我灌醉后問公司賬上還有多少錢。
第二天直接上門找我們借錢！
人知道你是人事局局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流氓頭子！”
楊父有些掛不住，他也知道自已有些不當人，但父親的威嚴依舊擺在這，語氣嚴肅道：
“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現在市里不管是國營廠還是國企單位，都想方設法創收盈利。
你們自來水公司天天大魚大肉，福利好待遇好，你老子呢，單位里的人天天吃糠咽菜。
別的單位效仿你們公司，你咋不去跟他們理論，現在我問你兩句你就炸毛。
反正遲早都要便宜外人，你還不如給你老子我透透底細。”
楊福不為所動：
“每次你都是這套說辭，反正這次你別想從我嘴里騙到消息，我也不跟你喝酒！”
楊父瞥了自家兒子一眼，然后眼神頓時落寞起來，輕聲嘆了口氣。
“行了，你回公司吧，這頓飯我看你也是吃不下的了。”
楊福剛轉身欲走，楊父自言自語的聲音緩緩傳來：
“反正我也是要退的人，也沒人把我當回事，以后也是你來擔這個家。。。”
楊福腳步一頓。
楊父沒有回頭，神傷坐在飯桌上，語氣悲傷繼續嘀咕：
“本來還想著退下來之前給單位的人某些福利，看來是我這個局長的能力有限，哎。。。
要是我有宋良那般經商的頭腦就好了，也不至于讓下面的人挨餓。。。”
楊福緩緩轉頭，看向自已父親，表情既慍怒又窘迫。
“看來我真是老了，以前兒子啥事都聽我的，現在。。。
兒子兒子不把我當回事，單位單位怨氣沖天，早知道當初我就不當這個領導，當個工人就沒這么多煩心事了。。。”
楊福明知道自已父親是在套路自已，可腳步愣是沒能挪動一步。
楊父余光斜視越過嘎雞窩，看到自家兒子停下腳步，嘴角翹起一抹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