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寂然皺著眉頭，嚼著嘴里發焦的吐司片，發出清脆的聲音，仿佛在代替他自己無需說話便能發泄的心中煩悶。
這可是他一直很擅長的西式簡餐，沒想到竟然連烤吐司的火候都沒掌握好。
沙拉拌得再入味，雞蛋煎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更何況，他好容易有這樣一個空閑的早上，想給自己做點吃的，而不是讓司機給自己帶已經吃膩了的糍飯團或者燒餅。
他突然很想聽到鄭安的聲音，忍不住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摁下她的名字。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一個機械的女聲傳了過來。
“冊那！”
肖寂然懊惱地將手機扔到沙發上。
昨天晚上，他將Rachel叫到辦公室，問及凜豐投資盡調的情況。
“這幾天進展如何了？”
“已經跟楊寧溝通，確定了所有數據的整體狀況，并且從凜豐投資那邊拿到了接收方式的具體信息，他們希望我們將所有運營數據上傳到他們位于AWS上的服務器，可以允許加密，但需要將解密信息告知他們。”
“上傳到AWS？那具體AWS的服務器在哪里呢？”肖寂然追問。
AWS是亞馬遜公司提供的云服務，雖然是“云”服務，可本質上還是需要落地的，“云”只是一個類比的虛擬存在，真實數據依然放在具體的現實當中的服務器上。
“我不清楚，不過，楊寧說這個不重要，因為我們的數據也是放在云上的，然后本地有備份，他說直接通過云上數據傳輸即可實現。”
“好的吧，反正他分管運營......不過，海量的數據要如何傳輸，怕是要讓他傷腦筋了，必要時讓技術那邊好好支持支持。”
“嗯......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肖寂然覺得事情有些過于順利了，問道：“聽上去，似乎沒什么復雜的啊，為什么上次UGTD的要求你極力反對？”
“其實......按照國家相關法律，我們需要同步向網信辦提交申請，接受審查，結束之后，才能進行上面的操作。上回我之所以反對，就是因為相當于在提交審查之前首先進行了一次‘自我審核’，判斷是通不過的，所以就不想去花那個時間和精力了。”
“那這次呢？”
“這次......你不是給我下了軍令狀嗎？”
“不要說這個，這次你提交了申請沒有？”
“我還沒有，但是已經跟網信辦聯系過了。”
“他們怎么說？”
“他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首先是數據海量，其次是數據包含了不少地理位置和個人行動軌跡等信息。”
“所以審查要多長時間？結果什么時候出來？能夠通過嗎？”
“我......不知道，還在溝通當中。”
“......”肖寂然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猛地合上：“一問三不知！如果他們要一年半載才能給出結論，豈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Rachel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盡快！”
肖寂然回憶著昨晚的情形，身不由己地走到沙發邊，撿起剛才被自己扔過來的手機。
時間每一天都在流逝，他的公司也每一天都在失血，可Rachel卻對于數據出境這件事何時能夠完成監管審核一點概念都沒有。
鄭安又聯系不上。
他只能想到祝千帆了。
面對多年的發小，他不是那個在各種科技媒體和創投雜志上頻頻出鏡的互聯網新貴，也不是那個總部設在上海，分公司和辦公室遍布全國的互聯網獨角獸所有者，他無需為自己的言論負責，也無需承擔上萬口人的生計。
一定程度上，只要做自己就好。
盡管他隱隱當中感覺到，祝千帆這小子對鄭安也有意思。不過，那又如何呢？反正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能夠讓鄭安重新回到身邊。
于是，他給祝千帆發了消息：“今晚白相？”
“肖總還能想起我？那肯定要來，不過，儂買單。”
“好，不在話下！”
“撒地方？幾點鐘？”
“就到上回鄭安請客那家店如何？虹口足球場附近的。時間么，總歸六七點吧，我訂個小包房。”
“可以。”
短短幾秒鐘，兩人就敲定了晚上見面的時間、地點和細節。
肖寂然覺得一股清涼的細流在自己焦躁的大腦中流淌，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
Rachel垂頭喪氣地從肖寂然辦公室出來，透過辦公區的玻璃幕墻看著窗外的燈火通明，感覺自己如同一只被困在火燭陣當中的飛蛾，無處可逃。
“你們這樣的情況挺特殊，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需要將如此多的數據傳輸出境交給國外投資人去盡調的情況，而且你們的業務包含很多本地和私人信息，不但涉及個人的隱私權，對于國家安全也存在可能的影響，需要仔細評估。”
這是一天前網信辦的專家給她的答復。
她嘗試著直接溝通，又找了一些行業內的朋友幫忙打聽，才得知這個審核流程是十分漫長的。盡管已經有法律法規在那兒，但無處寂然的情況從未出現過，又涉及個人隱私和國家安全雙重因素，幾乎是不可能快的起來。
而她的老板顯然不會給自己那么寬裕的時間。
身處新風系統和空調系統都格外舒適的辦公區，Rachel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她連忙來到電梯間，坐電梯來到一樓，沖出大堂。
室外的空氣不由分說地鉆進她的鼻腔和大腦，她感到自己的氣舒緩通暢了許多。
而靈感也隨之出現了。
她在自己的通訊錄當中找到了一個很普通的男人名字。
還在加入無處寂然之前，她就跟這個叫馬化元的男人認識了，當時，她在前單位也遇上了一些合規的棘手事情，找到這個男人才得到了解決。
她覺得他的路子有點野，所以后面就沒有再跟他聯系。
現在，她似乎只能再找他了。
撥通電話后，那頭很快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李總啊，茍富貴，勿相忘啊，我還以為你都把我忘了......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什么事？總不是要跟我約會吧。”
Rachel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調笑，而是不卑不亢地招呼了兩句之后，把情況大致講了講。
男人好一會兒沒有反應。
“喂？馬總，你還在聽嗎？”
“這個事情，有點棘手呀......人家正常流程走個一年半載都是正常的，你要越快越好，這哪能辦得到嘛？我又不是孫悟空。”
“我還以為你什么都搞得定呢。”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道：“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個人，你給她打電話問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