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之中,仿佛有混沌初開,一道全新的法則烙印其上。
原本只是單純“役使”靈體的拘靈遣將,在這一刻,發生了質變。
程棟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系。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過客,一個使用工具的人,而是仿佛成了這片土地的一部分。
他能“聽”到山石的呼吸,“感受”到草木的脈動。
他心念一動,將意念沉入腳下的大地。
泰山,古稱岱宗,五岳之首。
自古便是帝王封禪,與天溝通之地。
此地積攢了千年的香火愿力,沉淀了無數的傳說與信仰,早已誕生了屬于它自己的“靈”。
那是一種遠比單個怨靈要宏大、厚重、古老的存在。
它沒有清晰的意識,只是一種類似于“地脈意志”的集合體。
在拘靈遣將突破到二階的瞬間,程棟獲得了與這種“地域靈體”溝通的資格。
“以我之名,敕令泰山地靈,聽我號令!”
程棟的意念,如同一枚鑰匙,插入了那古老而磅礴的地脈意志之中。
轟隆隆——
整個泰山之巔,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地震,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律動。仿佛整座山峰,都從沉睡中蘇醒了過來!
“怎么回事?!”
“山神發怒了!是山神發怒了!”
山外觀戰的百姓,驚恐地看著腳下開裂的土地,紛紛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
正在與顧四郎纏斗的大玄衛,陣型也是一陣大亂。他們雖然悍不畏死,但這種來自天地的偉力,卻讓他們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懼。
李顯臉上的獰笑,也僵住了。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異變的中心——那個盤膝而坐的青衫年輕人。
“這……這是什么妖法?!”
而感受最深的,莫過于靈鴉大師。
他駭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鴉群,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那些怨靈不再聽從他的命令,反而用一種看“食物”的眼神,貪婪地盯著他。
“不……回來!你們這些背主的奴才!回來!”靈鴉大師瘋狂地催動秘法,試圖重新奪回控制權。
然而,程棟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既然喜歡玩鳥,那就讓你玩個夠。”
程棟睜開了雙眼,眼中沒有絲毫感情。他抬起手,對著那漫天鴉群,輕輕一握。
“噬主!”
一聲令下,萬鴉響應!
那成千上萬只烏鴉,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尖嘯,猛地調轉方向,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龍卷,朝著鴉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瘋狂地席卷而去!
那里,一團黑霧被迫顯出了身形,正是靈鴉大師的本體!
“不!饒命!天師饒命!”靈鴉大師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祭煉百年的殺手锏,最終竟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他想逃,但周圍的空間,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
他腳下的土地,化作了流沙,將他死死纏住。
山巖聳動,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囚籠。
這是泰山地靈的力量!
在程棟的意志下,這片區域,已經成了他的絕對領域!
鴉群瞬間淹沒了靈鴉大師。
凄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三息,便戛然而止。
當鴉群散去時,原地只剩下了一件破爛的太監服,連一絲血肉都未能留下。
那些怨靈吞噬了它們的“主人”后,身上的怨氣似乎消散了些許。
它們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對著程棟的方向,仿佛在行禮,隨后便化作點點光屑,消散于天地之間,重入輪回。
“鄭教頭!”
解決了靈鴉大師,程棟立刻來到鄭元昌身邊。
他伸出手,按在鄭元昌肩膀的傷口上。
拘靈遣將的力量發動,直接將那股附骨之疽般的“腐心咒”咒力,從鄭元昌體內強行“拘”了出來。
那是一團如同蛆蟲般蠕動的黑氣,在程棟掌心不斷掙扎。
程棟面無表情,五指一捏,黑氣發出一聲尖嘯,徹底湮滅。
鄭元昌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性命已然無礙。
“多謝。”他看著程棟,眼神復雜。
“程小子,你……你他娘的成仙了?”趙天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這么一句話。
剛才那號令萬鴉,操控大地的場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程棟沒有回答,他站起身,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戰場。
沒有了靈鴉大師的騷擾,顧四郎已經徹底放開了手腳。
他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那二百多名悍不畏死的大玄衛,在他面前,便如同土雞瓦狗。
“神魂,劍來!”
顧四郎一聲輕喝,眉心的金色印記大放光明。
他的神魂再次出竅,化作那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
這一次,金色巨人手中,不再是空無一物。
它對著虛空一招,整座泰山的金石之氣,連同無數散落在天地間的兵戈煞氣,瘋狂地向它手中匯聚。
一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長達百丈的金色巨劍,緩緩成型!
金色巨人手持巨劍,對著下方那還在負隅頑抗的大玄衛戰陣,一劍斬落!
這一劍,仿佛連天穹都能劈開!
劍鋒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經讓大地崩裂,空間扭曲。
大玄衛們組成的黑色魔神虛影,在這毀天滅地的一劍面前,連一瞬間都沒能抵擋,便轟然破碎。
劍光落下,將剩下的一百多名大玄衛,連同他們腳下的一片山頭,都從泰山之上,徹底抹去!
煙塵散盡,東海寺前,一片狼藉。
三百大玄衛,全滅。
靈鴉大師,魂飛魄散。
李顯帶來的所有底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盡數摧毀。
他呆呆地站在龍輦之旁,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那個白衣飄然,神魂歸竅的顧四郎,又看了看那個眼神淡漠,仿佛能操控山川的程棟,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
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他經營多年的底牌,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心術,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李顯。”顧四郎緩步向他走來,“現在,我們可以再談談那個‘規矩’的問題了。”
“噗通!”
李顯雙腿一軟,竟是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頭上的平天冠歪到了一邊,珠簾凌亂,狼狽不堪,再也沒有了半分帝王的威儀。
他完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生殺予奪的九五至尊。
他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殺了我吧。”李顯慘然一笑,眼神灰敗,“成王敗寇,朕無話可說。”
殺了他?
趙天龍眼中兇光一閃,提著刀就要上前。
殺了皇帝,這是何等的功業!
但程棟卻攔住了他。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程棟搖了搖頭。
他走到李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
“你的罪,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贖清的。你的命,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在你死前,你必須為你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程棟轉過身,看向山下那些驚魂未定,卻又充滿好奇與敬畏的萬千百姓。
“今日,我程棟,以護國天師之名,在此宣布!”
“廢黜偽帝李顯!其罪行,將昭告天下,交由萬民公審!”
“自今日起,天下,不再是一家之天下!”
“我們將建立一個新的議會,由各州各郡,推舉賢達,共商國是!我們將制定一部新的法典,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們將改革稅賦,讓天下百姓,勞有所得,耕者有其田!”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心中炸響。
廢黜皇帝?萬民公審?耕者有其田?
這些詞匯,對他們來說,太過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們聽得不甚明白,但他們能感覺到,一種全新的,他們從未想象過的秩序,即將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誕生!
短暫的寂靜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高喊出聲。
“天師萬歲!”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最終,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了整個泰山之巔。
“天師萬歲!武圣萬歲!”
李顯癱坐在地,聽著那原本應該屬于他的山呼萬歲,此刻卻獻給了他的敵人。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盡的灰敗與絕望。
他知道,他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而程棟,看著下方狂熱的人群,心中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知道,推翻一個皇帝,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將他描繪的藍圖,變成現實。
如何在這片皇權思想根深蒂固的土地上,種下“民權”的種子。
如何與那些即將因為利益受損而瘋狂反撲的世家、門閥、權貴,進行一場更為殘酷的戰爭。
他轉頭看向顧四郎。
“你打開了一扇誰也無法關上的門。”顧四郎緩緩說道,“接下來的路,會比今日,難上千倍萬倍。你,準備好了嗎?”
程棟深吸一口氣,望向遠方的萬里河山。
“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