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位大統領接二連三的大擺宴席,遍邀桑比亞王國的名流貴族,并不是單純的為了貪圖享受那么簡單。
而是為了炫耀自己剛剛獲得的財富神選身份,為了慶祝自己的返老還童,這未嘗不是他穩固自己統治地位的一種方式。
先前因為他的年老體衰,桑比亞王國的很多議員一度倒向了年富力盛的坎德里克議員,等待權力的重新洗牌。
現在猛然間,這位歐都斯大統領不僅還老還童,甚至還擁有了理論上的永恒生命。
那么新的問題就來了。
歐都斯大統領肯定不會放手自己手中的權力,他在年老體衰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做,更別說是還老還童后。
可是他不退位,那些為此謀劃了十幾年,甚至是數十年,投入了無數人力物力的人員與家族,應該何去何從?
這等于是斷了別人的路,擋了別人的財富。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也就是說,蓋文雖然為為桑比亞王國擋下了一次滅頂之災,卻也為這個王國種下了內亂的種子。
想明白其中的關節后,再看歐都斯大統領現在的謎之操作,就順理成章了。
他結好自己,很可能是為了應對接下來的內亂做準備。
至于這么做,會不會對桑比亞王國造成傷害?
估計根本就不在他考慮的范圍之內。
桑比亞王國不等于雅馬斯特家族,這位歐都斯大統領優先考慮的是自己家族與自身的利益,出賣桑比亞王國的整體利益自肥,是他們的常規操作。
想明白了對方的操作,不代表認可對方,蓋文神情肅穆的道:“我的發展神職覆蓋的并不是谷地一地,而是整個費倫,谷地確實需要發展,但并不是以桑比亞的破壞為代價,兩者的發展完全可以齊頭并進、互利互惠。
大統領真的有心協助我發展谷地,只需要給予政策上的配合即可,無需用這種自損的手段。”
歐都斯大統領借坡下驢道:“是我的目光太過短淺,未能體會到筑路者閣下的發展真意,我立刻召開商人議會,討論救災的事情。”
說到最后,這位大統領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但是筑路者閣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這些商人議員們為了謀取利益的時候,爭先恐后,不遺余力。
可是讓他們從自己兜里掏錢,解救那些普通人,他們只怕很難慷慨解囊,這是我們王國政體的缺陷性。
不過閣下放心,我們雅馬斯特家族一定會竭盡全力進行救災。”
蓋文瞬間便讀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意味深長的道:“歐都斯大統領的野心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你就不怕玩火自焚?讓整個桑比亞四分五裂,最后連大統領都沒得做?”
對方已經不僅將自己的家族利益凌駕在王國之上那么簡單,而是已經不滿足于桑比亞王國的現有統治模式,不滿足于大統領的身份,而是想當桑比亞王國的國王。
不過轉念一想,這似乎又再正常不過。
他現在不僅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更擁有了永恒不盡的生命,人生追求的目標自然可以更進一步,比如真的將一個王國置于自己的掌控中,將自己的家族蛻變成王室,建立不世基業。
歐都斯大統領微笑著回應道:“筑路者閣下既然能支持艾利斯國王重新統一瓊達斯王國,為何就不能助我重整桑比亞王國?
相比起富豪組成的聯盟整體,我想王國集權統治更有利于筑路者閣下發展理念的推行。
只要閣下支持我成為桑比亞王國的國王,我不僅愿意尊奉筑路者閣下的發展之道,不會干涉谷地的內政。”
很顯然,這位大統領在這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對于蓋文進行了深入的調查,了解了他在維洪海域的豐功偉績。
也或許因為這番調查,進一步滋生了他的野心。
這件事情很難說得清楚。
“大統領閣下現在考慮的,并不是成為桑比亞國王的事情,而是來自雷鳴峰山脈,那位風暴之王的威脅。”
蓋文并沒有直接回答歐都斯大統領的問題,而是將話題引向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已經得到了風暴之主的拔擢,直接晉升為了風暴半神,集結了整個雷鳴峰山脈的獸人,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大軍,正在從山脈中蜂涌而出。
不出十日,他們就能夠占領整個高谷,居高臨下,俯視整個桑比亞的西部。
如果扛不住他們的攻勢,你們桑比亞王國只怕要四分五裂,更別說是登基為王。”
“事有正反兩面。”歐都斯大統領不慌不亂,野心勃勃的回應道,“閣下看到了危機,我看到的卻是機遇。
正所謂不破不立,若是沒有這支獸人大軍,我如何趁機重整桑比亞王國?如何將軍權集中到自己手中?
桑比亞王國最根本問題是,沒有一支屬于自己的強力軍隊。
那些傭兵用來護衛商隊,清剿荒野中的怪物還可堪一用,可一旦面對成規模的怪物軍隊,就完全不夠用。”
說完這番話,歐都斯大統領鄭重其事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著,再次向著蓋文躬身施禮道:“還請筑路者閣下為我引薦謀略女士,請其派遣一支謀略教官前來歐杜林,幫我打造一支用謀略武裝頭腦的精銳軍團。”
聽完對方的要求,蓋文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位桑比亞王國的大統領,他能在遲暮之年,依舊牢牢把持著桑比亞王國的政權不放,并非一種偶然,而是他精通權謀之道,利益勾兌手拿擒來。
他這么做不僅是為了圖謀桑比亞王國的國王這么簡單,同時也是為了制衡谷地的崛起。
在蓋文的支持下,谷地統一已經成為一種大勢,已經不可避免。
既然無法阻攔,還不如趁機加入其中,為自身謀取好處,用戰役谷相同的方式武裝自身——用道路與發展之神的發展理念指導國家的發展,用謀略女士的謀略與智慧武裝國家的軍隊。
到時候桑比亞王國與谷地就屬于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兩者若是出現沖突,無論是道路與發展之神,還是謀略女士就都不能輕易的偏袒另一方,只能默認他們用世俗手段解決沖突。
若是回歸到世俗手段,歐都斯大統領擁有充足信心,因為桑比亞王國擁有谷地所不具備的優勢——財富。
在積累數百年的財富支持下,他們發展的速度無疑更快,武裝出來的軍隊無疑更多。
蓋文一揮手,強行讓歐都斯大統領直起了腰,面無表情的回應道:“既然閣下有心,我們自然沒有不支持的道理。
協助你們組建軍隊的謀略教官,不出三日就會抵達。
但是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大統領的本事了!”
“多謝筑路者閣下。”歐都斯大統領大喜,對方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但是行動卻默認了此事。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對方成為半神后,首先謀求的不再是世俗權力,而是信仰。
只要信仰發展符合他的利益,世俗權力究竟落在誰的手中,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而這便是他的機會。
“既然你愿意遵循我的發展理念,我贈予你三條諫言。”蓋文順勢調整了心態。
“這是我的榮幸。”歐都斯大統領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其一,獸人大軍不可過弓橋,桑比亞腹地不能亂,否則將會傷筋動骨,于未來的發展不利。”蓋文這番話已經不單純針對的獸人大軍,還指歐都斯大統領的王爭。
“筑路者閣下盡管放心。”歐都斯大統領毫不猶豫的保證道,“弓橋不僅僅是桑比亞王國的生死線,同樣也是我們雅馬斯特家族的。
我已經派人前去聯絡塔瑟谷的塔瑟們,沿途雇傭盡可能多的雇傭兵前去支援弓橋,無論如何也要抵擋住獸人大軍的第一波攻勢。”
他拿雅馬斯特家族說事,遠比拿桑比亞王國更具有說服力。
在蓋文的面前,這位大統領連掩飾都不掩飾,直接表明桑比亞王國對于塔瑟谷的超強滲透與操控。
最后歐都斯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只是聽說這位風暴之王無比重視空中力量的發展,我怕他會直接翻越天險,從后背襲擊我們的軍隊。”
他之所以不好意思,是因為這位風暴之王如此強力,有他們的一份功勞。
當初為了遏制蓋文在谷地的崛起,他們桑比亞王國不遺余力的支持這位風暴之王,要錢給錢,要糧給糧。
哪里想到?
這位征服者直接跳出了谷地,一步邁出了凡俗。
而這位風暴之王磨得無比鋒利的屠刀,卻對準了他們桑比亞王國。
蓋文卻無視了歐都斯大統領的尷尬,面無表情的道:“三只武裝云鰩已經前往弓橋的路上,它們將會協助空中防守,也僅限于空中防守,不會參與你們的地面作戰。”
“感謝筑路者閣下,能夠協助空中防守就已經足夠了。”歐都斯大統領連聲道謝,最后忍不住問一句,“不知道武裝云鰩是否對外出售?”
蓋文毫不猶豫的道:“武裝云鰩不會對外出售,但是可以合作馴化,條件一視同仁。”
“明白。”歐都斯大統領連連點頭,只要一視同仁就好辦,野生的云鰩他們也沒有少抓,現在只欠缺馴化之法。
“其二是,傷痕谷的駐軍要撤回,將自主權交給谷地。”蓋文開出了第二個條件。
歐都斯大統領稍微考慮了一下回答道:“此事比較麻煩,因為這屬于國事,牽扯的利益不止一家,占據核心利益的是葉弘城的塞爾斯克家族。
我只能通過召開商人議會方式促成此事,但是能不能成功,我無法給予閣下準確答復,畢竟這個家族屬于我的政敵,
需要召開商人議會協商,我只能保證會一力促成此事。”
蓋文頷首道:“你只需要在適當的時機推動此事即可,大勢會迫使他們做出正確的決定。”
若是歐都斯大統領一口應下自己的條件,他反而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敷衍了。
他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反而是盡心盡力的表現。
不沖別的,僅沖在傷痕谷占據核心利益的是葉弘城的塞爾斯克家族,這位大統領就會動用120%的力量。
因為這個家族的族長坎德里克就是歐都斯大統領最強力的競爭者。
蓋文為歐都斯大統領牽針引線,讓其成為財富女神渥金的選民,實際上還蘊藏著一層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用意。
前世的時候,歐都斯大統領不出十年就會衰老而亡,接任桑比亞王國大統領職位的正是坎德里克。
他的道德底線比歐都斯大統領的還要低,行事風格還要激進。
其不僅與北面的散塔林會茍且,更是引狼入室,與卓爾精靈合作,將他們引入谷地,在科曼索森林與谷地人,與散塔林會作戰。
最終尾大不掉,卓爾精靈失控,跟桑比亞王國反目成仇,不僅讓他們吞并統一谷地的計劃失敗,還將整個谷地搞的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各種戰爭與動亂不斷,整個谷地別說是發展建設,甚至還出現了大步倒退。
于公于私,蓋文都不會允許這樣的局面出現。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不給那位野心勃勃的商人議員接掌桑比亞王國最高權力的機會。
火焰神孽給予了蓋文絕佳機會,捎帶手的就將這件事情給辦了。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沒有了壽命的困擾后,現任大統領展現出來的野心比坎德里克還要大,他已經不滿足于大統領的職位,而是要當整個桑比亞王國的王。
這對蓋文來說未必是壞事。
桑比亞王國一旦陷入內部黨政,自己與谷地就會變成香餑餑,成為他們竭力爭取的外援,尤其是河北四谷(戰役谷、翎羽谷、耕谷與傷痕谷)。
這四谷與桑比亞王國隔河相望,桑比亞王國對于它們的暗中滲透與操控遠沒有塔瑟谷和弓谷那么強,但是兩者又密不可分。
若是沒有了桑比亞,河北四谷的大量農產品往哪里銷售?
同樣的,若是失去了河北四谷源源不斷的農產品,桑比亞王國龐大的城市人口也難以維持。
國與國之間的關系,并非非黑即白的單選題,而是錯綜復雜的多選題,很多事情是分不清對錯的,而是灰色的利益糾葛。
蓋文自然不再執著的將其分得那么清楚,而是將其當成一盤全盤大棋在下。
“不知道筑路者閣下的第三條建言是什么?”歐都斯大統領主動詢問道。
他的好奇心也被激起來了,因為對方的前兩條建言,對他來說并非壞事,有一件是有利于桑比亞王國自身國防的,一件是有利于他黨爭的,不知道這一件,又會涉及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