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
名字雅致，地方也確實清幽。
一座獨立的小院，兩進的屋子，書房、臥房、練功室一應(yīng)俱全，院里還有一眼活泉，泉邊種著幾竿翠竹。
比起東方吉給他在客棧訂的上房，不知好了多少倍。
程棟對這個新“家”很滿意。
接下來的日子，他徹底過上了深居簡出的書院生活。
文淵閣果然信守承諾，除了東方吉偶爾會過來看看他死了沒有，順便被他使喚著去城里買些燒雞烤鴨之類的解饞外，再沒有人來打擾他。
那四個被他揍過的天罡高手，一看到他就繞著走，眼神里的怨念，已經(jīng)快要凝成實質(zhì)。
程棟對此視若無睹，偶爾還會故意攔住他們，熱情地探討一下武學(xué)心得，把那幾位天罡大佬氣得差點當(dāng)場二次吐血。
程棟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了書院那座宏偉的藏書樓里。
這座藏書樓，才是文淵閣真正的寶庫。
里面收錄的典籍，浩如煙海，包羅萬象。
從諸子百家的經(jīng)義，到天南地北的雜記，從武學(xué)功法的心得，到奇聞異事的孤本，應(yīng)有盡有。
萬藏通靈在這種環(huán)境下，簡直如魚得水。
他看書的速度極快，往往一目十行，書頁翻得嘩嘩作響，但每一個字，每一幅圖，都被他牢牢地記在腦中，并且在萬藏通靈的作用下，被迅速地解析、歸納、整理。
他在這里，看到了關(guān)于“祖兵”的更多記載。
這些知識，極大地開闊了他的眼界，也讓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變得更加立體和深刻。
當(dāng)然，他研究的重點，還是那卷《太虛洞玄經(jīng)》。
這本經(jīng)書，確實如閣老所說，晦澀難懂。
它通篇都不是講述如何修煉“炁”，而是闡述了一種全新的概念——“神游太虛，意生萬法”。
按照經(jīng)書的理論，人的身體，是一座寶藏，也是一座束縛。
所謂的“登神”，就是將肉身的寶藏開發(fā)到極致，試圖用肉身的力量，去對抗天地的規(guī)則，這本身就是一條逆天之路，自然會受到壓制。
而《太虛洞玄經(jīng)》提出的，是另一條路：存思。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特殊的觀想和冥想，將自己的精神意志，從肉體的束縛中剝離出來，修煉成一種純粹的“神魂”形態(tài)。
當(dāng)神魂足夠強大時，便可以擺脫肉身的桎梏，神游于天地之外，那片被稱為“太虛”的未知領(lǐng)域。
這條路，繞開了與天地規(guī)則的正面對決，不求改造世界，只求“脫離”世界。
這理論，讓程棟想起了前世道家的一些典籍，卻又更加系統(tǒng)和深入。
“有趣。”
程棟合上經(jīng)書，揉了揉眉心。
這《太虛洞玄經(jīng)》的法門，與他的八奇技，似乎并不沖突，甚至有相輔相成的可能。
比如拘靈遣將，本身就是一種與精神意志溝通的法門。
如果他的神魂能夠壯大，是否就能號令更強大的靈體？
比如符氣化形（通天箓），符箓的本質(zhì)，就是以精神力溝通天地元氣，構(gòu)建法則的具現(xiàn)化。
強大的神魂，無疑能讓符箓的威力，更上一層樓。
至于萬藏通靈（六庫仙賊），那就更直接了。
它能將任何物質(zhì)轉(zhuǎn)化為生命能量，補充自身。
修煉神魂，對精氣神的消耗極大，而萬藏通靈恰好能提供源源不斷的“燃料”。
通天箓與六庫仙賊早已經(jīng)進化，而拘靈遣將也到了二階段。
他越想，眼睛越亮。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文淵閣送來的，哪里是什么燙手山芋，分明是一把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想通了這一點，程棟的心情豁然開朗，連帶著看那幾個幽怨的天罡高手，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這一日，程棟正在院中嘗試著按照《太虛洞玄經(jīng)》的法門，進行第一次“存思”。
他盤膝而坐，五心朝天，精神力高度集中，觀想著經(jīng)文里記載的一幅“北斗七星濯魂圖”。
就在他漸漸入定，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要離體而出，化作一點星光，融入那片虛幻的星空時，院門，被人“砰”的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滿臉怒容，身材高大的青年，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你就是程棟？”青年聲若洪鐘，目光如電，直直地射向程棟。
他的氣息極為強橫，鋒芒畢露，竟也是一位天罡境的強者，而且看樣子，比之前那四個加起來都要強上幾分。
程棟的存思被打斷，只覺得腦袋一陣刺痛，仿佛被人用針扎了一下。他緩緩睜開眼，眉頭微皺，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閣下是？”
“我叫石破天！”青年昂著頭，一臉傲氣，“我?guī)煾福褪菛|方吉！”
程棟聞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東方吉還有徒弟？而且看這架勢，是來者不善啊。
“原來是東方兄的高足，失敬失敬。”程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客氣了一句，“不知石兄找我，有何貴干？”
“我?guī)煾讣疾蝗缒悖瑪×耍J。我們文淵閣，也認。”石破天向前一步，逼人的氣勢，讓院子里的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但是，我聽說，你一個大男人，天天讓我?guī)煾溉ソo你跑腿買燒雞？你還把他當(dāng)前輩嗎？你把我們文淵閣的臉，往哪擱！”
程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義憤填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青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搞了半天，是來為他師父出頭的？還是因為買燒雞這種破事？
程棟有些哭笑不得。他使喚東方吉，一半是出于惡作劇的報復(fù)心理，一半也是為了試探文淵閣的底線。沒想到，東方吉自己沒說什么，倒先把他的寶貝徒弟給惹毛了。
“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程棟試圖解釋。
“沒有誤會！”石破天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戰(zhàn)意，“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贏了我?guī)煾浮＝裉欤揖鸵谶@里，為我?guī)煾福瑸槲臏Y閣，討回一個公道！”
他猛地一跺腳，地面上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一股狂暴而純粹的拳意，沖天而起。
“我石破天，今日，向你挑戰(zhàn)！你若還是個男人，就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場！別用那些借用天地外力的歪門邪道！”
話音未落，他身后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一尊高達三丈，由巖石構(gòu)成的巨靈神虛影，威風(fēng)凜凜，煞氣沖天。
程棟看著這熟悉的功法路數(shù)，又看了看石破天那張年輕氣盛、寫滿了“不服”二字的臉，心中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子，倒是比他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師父，要可愛多了。
不過，既然人家都打上門來了，還指名道姓地讓他別用“歪門邪道”，他要是不應(yīng)戰(zhàn)，倒顯得自己怕了。
程棟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jié)發(fā)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好啊。”他笑了，“既然石兄這么有興致，那我就陪你玩玩。”
正好，最近看書看得有些膩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石破天的挑戰(zhàn)，像一塊石頭，在靜心苑這片平靜的湖水中，砸出了巨大的浪花。
消息不脛而走。
很快，靜心苑外，就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閑人”。
對弈的文士停下了落子，看書的女子合上了書卷，就連那個在池塘邊用水練字的孩童，也踮著腳尖，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門口掃地的王老，依舊在慢悠悠地掃著地，只是目光，偶爾會朝院內(nèi)瞥上一眼，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