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點四十二分起床。
洗漱,吃飯,提取物資。美滋滋去上班,今天是穩定測試出結果的日子,雖然知道會一切,但也非常期待。
去了計量院的路上,熟門熟路找到老同學王大牛。
“大牛,勞你費心,給我盯個人。”
“誰啊?犯啥事兒了?”王大牛精神頭兒就來了。
“南鑼鼓巷95號,中院,易中海!”
“易中海?就你們院兒那八級工?他怎么了?”王大牛有點意外。
“昨兒個婁曉娥瞅見他在胡同旮旯里,跟人鬼鬼祟祟倒騰糧票呢!”何雨柱撇撇嘴,
“這事兒吧,擱街面上小打小鬧的,你們可能睜只眼閉只眼。可易中海不一樣!堂堂八級工啊,工資頂天了,他缺那三瓜倆棗?
我看哪,指不定憋著什么壞水兒,八成又在給他那攢養老本的歪心思鋪路呢!”
王大牛一聽,臉色立馬正了:“嘿!要這么說,性質可就不一樣了!八級工干這個,影響太壞!柱子你放心,這事兒我記下了,吩咐手下幾個重點關照!這種體面人兒搞小動作,更得防著!”
“得嘞!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何雨柱拍拍王大牛肩膀,心里那點關于易中海的小疙瘩算是暫時擱下了,蹬上車就奔了計量院。
計量院實驗室里,氣氛可跟外頭不一樣。
王鐵軍、沈弘毅幾個眼珠子都熬紅了,死死盯著記錄儀上那根畫線的筆頭。
何雨柱一進來,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柱子!你可來了!”王鐵軍嗓子有點啞,“瞅瞅!眼瞅著48小時快熬到頭了,數據本來漂漂亮亮的,可這最后倆鐘頭,這曲線尾巴它……它開始呲毛兒了!有微小波動!”
排查了半天,啥干擾源都查了,愣是找不著原因。眼瞅著這千辛萬苦搞出來的頭一支高精度電極,臨門一腳要崴泥?
何雨柱沒吭聲,湊到記錄儀跟前觀察。他眼珠子跟著那細微的波動轉,腦子里飛快地把手稿里的字兒過篩子。
“嘿!我說呢!不是干擾!不是干擾!哥幾個,咱們讓這玻璃膜在飽和酸液里泡太久了,它自個兒‘打瞌睡’了!手稿!沈工,快!翻手稿第237頁,下頭那個小備注!”
沈弘毅一個激靈,趕緊把那本被翻得快散架的《玻璃電極制作原理、使用及簡易維護指南》捧過來,找到頁數,手指頭點著:
“這兒!膜鈍化效應!長時間浸于高濃度酸性電解液,可能導致膜表面活性短暫降低……建議適時更換弱堿性緩沖液沖洗激活!”
“著了!就是它!”王鐵軍也反應過來了,
“我說怎么查不著外頭毛病,敢情是這舌頭自個兒累麻爪了!快!按手稿說的,上弱堿液沖!”
幾個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把電極頭從酸液里提溜出來,按著手稿上寫的法子,用配置好的弱堿緩沖液仔細沖洗。
沖洗完,電極頭重新浸入測試液。
一屋子人屏住呼吸,眼巴巴瞅著記錄儀。
嘿!神了!那根剛才還呲毛兒的曲線,就跟被熨斗燙過似的,唰一下又變得平平整整,穩當得不得了!
王鐵軍激動起來,“這手稿作者真是神了!未卜先知啊!柱子,你這手稿哪兒淘換來的?簡直是穿越來的寶貝!”
何雨柱心里也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模樣:“甭管哪兒來的,管用就成!馬上就四十八小時,問題應該不大了……你們確定不休息一會兒。”
他們幾個紛紛搖頭。
何雨柱輕嘆一聲,這老一輩啊,真是能吃苦。
這個時候,宋老推門進來了,臉上帶著笑:“隔著門就聽見你們嚷嚷了,成了?”
“眼看就要成了。”
宋老點點頭,“等著你們好消息……那個,柱子,你先別急著忙活,跟我來一下小會議室,有個人要見見你。”
何雨柱跟著宋老進了旁邊的小會議室。
里頭坐著個人,穿著普通藍布褂子,身板兒筆挺得像根標槍,坐那兒紋絲不動。
雖然沒穿軍裝,可那眼神兒,那坐姿,還有手上那層厚繭子,何雨柱一打眼兒就門兒清——這位,準是行伍出身!
宋老介紹:“柱子,這位是趙同志。”
趙同志站起身,跟何雨柱握了握手,那手勁兒,大得很。
“何雨柱同志,久仰大名。宋老極力推薦你。”趙同志開門見山,
“我們有些特殊的應用場景,需要能精準監測二氧化碳濃度的設備。現有的一些儀器,在缺氧或者環境復雜的地方,誤報率太高了,有時候戰士們感覺頭昏腦漲、惡心了,才知道是二氧化碳超標了,耽誤事兒!”
何雨柱一聽就明白了,這需求夠硬核的。
他心頭飛快轉了個彎,……這趙同志開口就是極端環境,再看那坐如鐘的架勢,八成是軍工口的!
“潛艇!”——這倆字兒猛地蹦進他腦子。
潛艇兵最怕艙里二氧化碳躥高。水底下憋著,儀器要是犯了迷糊,可是要命的事!
再一琢磨,六機部可不就專管艦船潛艇嗎?
這位趙同志,多半是六機部派來探路的!
他們那兒,正缺這種能扛住深海高壓、暗艙悶濕的硬骨頭裝備。
“趙同志,您說的這個痛點,我大概明白了。”
“您看,我們剛搞定的這個玻璃電極,測pH值的核心是它這個對氫離子極度敏感的玻璃膜。二氧化碳呢,它在水里會形成碳酸,也會改變pH值,但干擾太多,直接這么用肯定抓瞎。”
趙同志眉頭微蹙,等著下文。
何雨柱話鋒一轉:“不過……要是咱們給它動個小手術呢?
把這層測pH的玻璃敏感膜,換成一種特殊的生物膜——比如,用能快速分解二氧化碳的碳酸酐酶,跟某種穩定的凝膠材料復合做成膜。讓它專門去聞二氧化碳的氣兒!”
趙同志眼睛一亮:“哦?用酶?這思路……能行?”
看到趙同志的反應,何雨柱心想,穩了!果然是六機部的需求,這生物膜要能成,潛艇兵的命就多道保險!
“原理上絕對可行!這酶就是專逮二氧化碳的好手。”何雨柱肯定地說,
“但難點在于,這酶是活的玩意兒,嬌氣!溫度、濕度、酸堿度一變,它可能就罷工或者死得快。
怎么把這層生物膜做得又靈敏又耐用,讓它在那高原寒地、坑道深處也能穩當干活兒——這才是真正的硬骨頭,得集中火力攻這個技術堡壘!”
趙同志聽得頻頻點頭,臉上露出振奮的神色:
“好!何雨柱同志,你這個想法非常有價值!我們需要的就是這種能解決實際難題的思路!”
他身體微微前傾:“柱子同志,這生物膜的具體技術要求、材料配方、工藝要點……你能不能盡快整理個詳細的書面材料?”
何雨柱聞言,直接把手邊那本用牛皮紙仔細包著邊角的《玻璃電極制作原理、使用及簡易維護指南》手稿推了過去,手指點著封面:
“趙同志,您要的要求,都在這兒頭寫著呢!碳酸酐酶的固定化方法、凝膠載體的選擇依據、復合膜成型的關鍵參數……一筆一劃,全在里頭!”
趙同志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太好了!我這就安排人……”
“慢!”何雨柱卻輕輕按住了手稿,“現在,全中國可就這一本孤本兒。”
趙同志立刻明白了,收回手:“理解!技術瑰寶,不容有失!這樣——”
他看向宋老,“宋老,請您安排絕對可靠的同志和場所,我調兩名保密員過來,今天就把這本子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復刻出來!原本,立刻歸還何雨柱同志保管!”
宋老投來詢問的目光,手指在泛黃的手稿上輕輕敲了敲。
何雨柱會意,笑著說:
“您就放心吧!這里數標得清清楚楚。回頭讓趙同志派人來,我手把手教他們復刻,保準不走樣!”
他這話說得干脆利落,不帶半點猶豫。
六十年代的技術圈子里,專利這詞兒還生疏得很,大伙兒腦子里裝的是全國一盤棋。
更何況這是要給潛艇用的——何雨柱心里跟明鏡似的,那鐵疙瘩在水底下多藏一分鐘,咱們的海岸線就多一分安穩。
趙同志鄭重其事地將手稿收進牛皮紙檔案袋,又仔細纏好棉繩。
何雨柱望著他專注的動作,忽然想起后世在艦艇學院參觀時,摸過的那些冰涼的艙壁。
他仿佛能聽見深海里氧氣再生系統低沉的嗡鳴,看見值更的水兵借著儀表盤微弱的熒光記錄數據。
“要是這玩意兒真能管用……”何雨柱喉結動了動,把涌到嘴邊的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想起炊事班老班長常念叨的話:“仗怎么打,飯就怎么做。”
現在輪到他想——潛艇怎么藏,技術就怎么給。
送走趙同志,何雨柱輕輕吐了口氣,潛艇水兵的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技術,該像潛艇一樣藏得深,用得準。
他們轉身,朝實驗室走去。
剛推開實驗室的門——
“滴——!”一聲清脆的長鳴,穿透了實驗室的寂靜。48小時整。測試結束!
“成了!成了!!!”
“曲線完美!一點沒飄!”
“老天爺!真成了啊!”
壓抑了許久的狂喜,瞬間爆發!
王鐵軍第一個蹦起來。
沈弘毅激動得滿臉通紅,和旁邊計量院的工程師緊緊擁抱在一起。
整個實驗室沸騰了,歡呼聲、掌聲、興奮的吼叫聲交織在一起。
國產第一支高精度pH電極,性能完全達標,某些關鍵指標,甚至超出了最初的預期!
宋老大步走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祝賀的何雨柱,用力拍著他的后背:“柱子!成了!真成了!這超級舌頭,算是讓你給咱們安上了!好!太好了!”
興奮稍歇,沈弘毅拿起實驗記錄本,指著上面清晰記錄的關鍵突破點——拉膜時的致命氣泡難題、電路調試時惱人的環境干擾難題——由衷地感嘆,聲音里充滿了敬意:
“宋老,何工,這次能成,多虧了那本神書啊!簡直是黑夜里的明燈!指哪打哪!”
王鐵軍用力點頭:“沒錯!沈工說得對!那本手稿,太神了!那備注寫的,就跟提前知道咱們會碰上啥坎兒似的!
氣泡怎么消、干擾怎么屏蔽,寫得清清楚楚!特別是那個三線屏蔽接地法,絕了!這作者,絕對是咱們這行當的開山祖師爺級別的人物!真想知道是哪位老神仙!”
他的話立刻點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實驗室里洋溢著一種近乎崇拜的氛圍。
“肯定是留過洋的老專家吧?不然哪能懂這么多,這么細?”
“說不定是哪個研究所隱退的大拿?宋老不是說思路解法都超前嗎?”
“對對,宋老還提過可能是女同志呢,心思太細了!”
宋老也摸著下巴,“是啊,我也一直在琢磨。這手稿里的解法,跳出了常規框架,直指核心。
思路之清晰,預見之精準,實屬罕見。
有些地方,我甚至覺得比國外最新的論文都透亮!
這位同志,深不可測,深不可測啊。”
何雨柱聽著大家的討論,臉上帶著淡淡的、慣有的微笑,沒有插話。
他走到實驗臺前,拿起一支鉛筆,在一張空白的記錄紙上,隨手寫下幾個關鍵參數和接下來小批量試產需要特別注意的幾個工藝要點。
沈弘毅正巧走過來,想跟何雨柱確認一個測試細節。
何雨柱見他過來,指著紙上剛寫下的一個工藝要點,順口解釋道:
“沈工,這里要注意。新拉制的膜頭幾次用,在飽和酸液里泡久了,容易鈍了,就跟新鐵鍋開鍋前澀口一個道理。按咱們手稿里那個醒膜法,弱堿液沖一下就好,別擔心。”
沈弘毅聽著何雨柱的解釋,下意識地點著頭,目光掃過何雨柱寫下的字句。
當聽到何雨柱口中說出“鈍了”這個描述,特別是看到紙上在提到膜狀態時,何雨柱隨手寫下的“鈍了”二字旁邊,
習慣性地打了個括號,括號里簡潔地標注著“弱堿沖洗”時——沈弘毅猛地頓住了!
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如同電流般擊中他!
沈弘毅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巨大的異常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沈?怎么了?”宋老皺眉,沉聲問道。
沈弘毅顫抖地指著何雨柱:
“詞!詞!那個詞!還有……那個括號!宋老!何工他……他剛才說鈍了!他還在紙上寫了鈍了!括號里寫著弱堿沖洗!一模一樣!和那本神書備注里寫的一模一樣啊!!!”
“轟——!”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激動、崇拜、猜測……全部變成了極致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何雨柱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識間暴露了什么。
他微微一愣,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習慣使然,說漏嘴了的恍然,隨即那副慣常的平靜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沒有急于否認,也沒有絲毫得意。
在幾十道熾熱、震驚、求證的目光聚焦下,他只是非常自然地拿起那張紙,輕輕彈了一下,遞給旁邊還在石化狀態的王鐵軍,語氣平淡:
“哦,這個啊。順手記的,試產時注意下就行。新膜泡久了是會鈍,按手稿的法子處理就好。”
然后,他仿佛才想起沈弘毅那石破天驚的指認,又極其平淡地補充了一句,目光看向宋老:
“宋老,您剛才說手稿思路超前?可能……寫的時候就是想著怎么把事兒說明白點,讓大家別像我當初摸索時那樣,多走彎路。”
“嘶——!”
全場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具沖擊力!
“柱子!”宋老一步上前,“是你?!那本神書……是你寫的?!真的是你?!”
何雨柱被晃得有點無奈,但還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點這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表情:
“嗯。之前幫……呃,一個朋友整理點資料,順手就寫了個指南。沒想到部里用上了。”
“順手?!我的老天爺啊!”王鐵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何工!這哪是順手啊!您這順手,解決了我們天大的難題!救了整個項目啊!”
沈弘毅激動得語無倫次:“何工!我……我之前還瞎猜是老先生……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有眼不識泰山啊!您……您就是活著的傳奇!”
整個實驗室徹底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激動地圍了上來,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佩服和狂熱!
宋老更是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濕潤了,聲音充滿了感慨:“哈哈哈哈!好啊!好一個順手!好一個沒想那么多!
柱子!你瞞得我好苦!瞞得我們大家好苦啊!搞了半天,我們找遍全國的隱世高人,翻遍國外的文獻資料,原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