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著各種借口,就是不想讓郁景離開。這些理由雖然有些牽強,卻都是他真心想到的。
他知道郁景怕黑、暈機,也知道她皮膚敏感,不適應潮濕的氣候。
可他更怕的是,郁景一去香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每天陪著他,幫他輔導功課,聽他傾訴煩惱。
郁景沒想到他會想這么多,笑著說:“小岐,你放心吧。我暈機的話,可以提前吃點暈車藥,而且中衍會照顧我的。香港的氣候雖然潮濕,但我可以多帶點護膚品,應該沒什么問題。再說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會常回來看看你們的,還會給你帶香港的特產。”
“常回來看看也不行。”周岐譽又說,“香港那么遠,來回一趟要花很多時間和錢。你剛結婚,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哪有時間經常回來?就算回來了,也待不了幾天就要走,還不如不出去。”
霍中衍這時剛好從外面進來,手里提著一個水果籃。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客廳里的爭執聲。“怎么了?大家在聊什么呢?”
郁景看到他,立刻笑著迎上去:“中衍,你來了。我們在說我畢業去香港的事,小岐不同意我去。”
霍中衍走進客廳,放下水果籃,看向周岐譽,溫和地說:“小岐,我知道你舍不得姐姐。這樣吧,我已經查好了,從這里到香港有直達的高鐵,只要四個小時就到了,比坐飛機方便多了,也不會暈機。而且我已經在香港的房子里裝了除濕機,景景住進去肯定會適應的。我每個月都會帶景景回來一次,要是你想姐姐了,也可以隨時去香港找我們,機票和住宿我都包了,好不好?”
周岐譽看著霍中衍,心里充滿了不甘和嫉妒,可他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強壓下心里的情緒,悶悶地說:“不好。”
“小岐,你別太任性了。”周津成的語氣有些嚴肅,“你姐和中衍是真心相愛的,他們結婚后住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就耽誤你姐的幸福。”
“我沒有任性,也沒有耽誤姐的幸福。”周岐譽的眼眶有些發紅,“我只是覺得,姐留在家里不好嗎?家里有爸媽,有我,還有爺爺奶奶,大家都能照顧她。而且姐在這邊的實驗室工作得好好的,為什么非要去香港?難道在這邊就不能做研究了嗎?”
“小岐,我去香港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和中衍在一起。”郁景走過去,拉著他的手,“我和中衍結婚后,總不能一直兩地分居吧?而且香港有更好的研究資源,對我的學業和事業都有幫助。你就理解一下姐姐,好不好?”
周岐譽看著郁景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反對了,再反對下去,只會讓大家覺得他不懂事,只會讓郁景為難。可他真的不想讓她走,不想讓她離開這個家,離開他的身邊。
他沉默了很久,終于松開了郁景的手,轉身朝著樓梯走去:“我不管了,你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小岐!”郁瑾喊了他一聲,想要叫住他,卻被周津成攔住了。
“讓他去吧。”周津成搖搖頭,“他心里肯定不好受,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周岐譽一步步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他背靠著門板,身體順著門板滑落在地,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在懷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掉下來,打濕了褲子。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郁景去香港是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暗戀郁景很多年了,從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溫柔的笑容吸引了。他知道他們是親姐弟,這份感情是不被允許的,所以他一直把這份喜歡藏在心里,不敢說出來,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以弟弟的身份,留在她身邊,默默守護著她。
他以為只要能一直留在她身邊,看著她幸福,就足夠了。可當他聽到她要去香港,要和霍中衍永遠在一起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他想要的,不僅僅是留在她身邊,他想要的,是能和她在一起,是能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奢望。他們是親姐弟,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他只能看著她嫁給別人,看著她離開這個家,看著她開始新的生活,而他,只能留在原地,繼續守護著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樓下,郁景看著樓梯的方向,有些擔心地說:“爸,媽,小岐會不會生氣了?我是不是不該說要去香港?”
“傻孩子,別想太多。”郁瑾握住她的手,“小岐就是太舍不得你了,等他冷靜下來就好了。你去香港是好事,我們都支持你。”
霍中衍也安慰道:“景景,別擔心,小岐只是一時想不通。等過幾天,我帶他出去吃頓飯,好好跟他聊聊,他會理解的。”
“嗯。”郁景點點頭,心里卻還是有些不安。她知道周岐譽一直很依賴她,從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會第一時間找她。現在她要去香港了,他肯定會很孤單。
“對了,中衍,你今天怎么過來了?”周津成轉移了話題,問道。
“我聽說叔叔阿姨今天回來,特意過來看看。”霍中衍笑著說,“我還帶了點水果,都是叔叔阿姨愛吃的。”
“你有心了。”周津成點點頭,對霍中衍很是滿意。霍中衍年輕有為,為人正直,對郁景又好,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郁瑾也笑著說:“快坐,一路過來肯定累了。景景,給中衍倒杯水。”
“好。”郁景轉身去廚房倒水。
霍中衍坐在沙發上,和周津成聊著天,話題大多圍繞著定親宴和以后的生活。郁瑾坐在一旁,時不時插幾句話,氣氛溫馨而融洽。
可他們都不知道,樓上的房間里,周岐譽正承受著怎樣的痛苦和掙扎。他拿出手機,點開加密相冊,里面全是郁景的照片。有她笑起來的樣子,有她認真學習的樣子,有她和他一起出去玩的樣子……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他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他手指劃過屏幕,看著照片里郁景溫柔的笑容,心里暗暗發誓:不管郁景去了哪里,不管她嫁給了誰,他都會一直守護著她。就算不能和她在一起,他也要讓她幸福。如果霍中衍敢對她不好,他一定不會放過他。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小岐,你在里面嗎?我給你倒了杯牛奶。”是郁景的聲音。
周岐譽立刻擦干眼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門口,打開門。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看不出絲毫哭過的痕跡。
“姐。”他低聲喊了一聲。
郁景端著一杯牛奶,走進房間:“快喝點牛奶吧,剛熱好的。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周岐譽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他冰冷的心。“沒有,我沒生氣。”
“那就好。”郁景松了口氣,“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我去了香港以后,會經常給你打電話、發視頻的,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隨時來找我。”
“嗯。”周岐譽點點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會忍不住泄露心事。
“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去了。”郁景笑著說,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姐。”周岐譽突然喊住她。
郁景回頭,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周岐譽看著她,眼神復雜:“你到了香港以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要是霍中衍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郁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知道啦,我的傻弟弟。中衍不會欺負我的,他對我可好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別讓爸媽擔心。”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周岐譽看著緊閉的房門,手里的牛奶已經涼了。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郁景和霍中衍相視而笑的樣子,心里的酸澀又涌了上來。
他知道,從郁景決定去香港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他只能以弟弟的身份,遠遠地看著她,守護著她,把這份不為人知的暗戀,藏在心底最深處,直到永遠。
定親宴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家里的每個人都在忙著籌備定親宴的事情,只有周岐譽,依舊沉默寡言。他每天除了上課,就待在自己的房間里,很少說話,也很少出門。
郁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她只能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他愛吃的東西,陪他聊聊天,希望他能開心起來。
霍中衍也看出了周岐譽的不對勁,他找了個機會,單獨約周岐譽出去吃飯。
“小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霍中衍看著坐在對面的周岐譽,認真地說,“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景景,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隨時來香港看她,或者給她打電話,監督我。”
周岐譽抬起頭,看著霍中衍:“霍大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舍不得我姐。”
“我理解。”霍中衍點點頭,“我也舍不得她。可她長大了,總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們能做的,就是支持她,祝福她。”
周岐譽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霍大哥,你一定要對我姐好。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會的。”霍中衍鄭重地說,“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守護她,愛她。”
周岐譽沒再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理由再反對了。他只能選擇相信霍中衍,只能祝福郁景幸福。
可他心里的那份暗戀,那份不甘,那份痛苦,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時不時地刺痛他,提醒他那段永遠不可能實現的感情。
定親宴當天,陽光明媚,周家老宅張燈結彩,熱鬧非凡。郁景穿著白色的定親禮服,戴著霍中衍給她選的鉆戒和項鏈,美得像個天使。霍中衍穿著黑色的西裝,英俊瀟灑,一直緊緊牽著她的手,眼神里滿是愛意。
周岐譽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站在周津成身邊,幫著接待賓客。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對每個人都禮貌周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難受。
當霍中衍和郁景交換定親禮物,當所有人都在為他們祝福的時候,周岐譽悄悄退出了人群,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桂花樹上開滿了桂花,香氣撲鼻。他靠在桂花樹上,看著客廳里幸福的一對,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知道,從今天起,郁景就正式成為霍中衍的未婚妻了。她會和霍中衍一起去香港,一起過幸福的生活。而他,只能留在這個家里,繼續做她的弟弟,繼續守護著那個不能說的秘密。
風吹過桂花樹枝,落下一地的桂花。周岐譽撿起一片桂花,放在鼻尖聞了聞,香氣依舊,可他的心,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桂花的香氣裹著賓客的喧鬧飄在院子里,周岐譽靠著樹干站了好一會兒,指尖捏著的桂花都被揉得沒了形狀。眼眶的酸脹感還沒褪去,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壓下翻涌的情緒——定親宴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能在這里失態,更不能讓郁景看出破綻。
他轉身想回客廳幫忙,剛走到月亮門附近,就瞥見后花園的轉角處站著兩個人影。男人的背影挺拔,穿著和霍中衍身上一模一樣的黑色西裝,而女人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連衣裙,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看著格外扎眼。
是霍中衍。
周岐譽的腳步下意識頓住了。定親宴正在熱鬧的時候,霍中衍作為準新郎,不在客廳接待賓客,怎么會偷偷跑到后花園和女人見面?
心底的疑惑像藤蔓一樣瘋長,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藏在一棵老槐樹后面,屏住了呼吸。
距離不算太遠,風偶爾會把兩人的對話吹過來幾句,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只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委屈,還透著點不甘,拔高了幾分:“霍中衍,你不能這么對我!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和她定親,把我放在哪里?”
霍中衍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知怡,你別鬧。今天是我和景景的定親宴,這么多賓客在,別讓別人看到。”
知怡?
周岐譽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上次陪郁景去珠寶城挑鉆戒的時候,就遇到過一個叫陳知怡的女人,也是一身名牌,說話帶著刺,還特意強調郁景是“養女”,處處透著看不起。
原來霍中衍和她認識?而且看起來,關系還不一般。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繼續凝神聽著。
陳知怡似乎更激動了,聲音里帶著哭腔:“鬧?我哪里鬧了?我等了你這么多年,你說過會給我一個交代的!現在你卻要娶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傻丫頭,她除了一張臉,還有什么?她能幫你嗎?能像我一樣,讓陳家給你提供資源嗎?”
“知怡,說話注意分寸。”霍中衍的語氣冷了幾分,“景景是無辜的,你別這么說她。”
“無辜?”陳知怡嗤笑一聲,“她要是無辜,就不會搶別人的男人!霍中衍,你別忘了,當初你在香港創業,是誰陪著你?是誰求著我爸給你投資?是誰在你最難的時候,一直守在你身邊?現在你發達了,就想一腳把我踹開,找個單純好控制的女人結婚,你對得起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