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露出雞腳
晉省西南部。
化名‘安偉奇’的王大勇,正坐在礦工棚屋里抽著煙。
距離那次礦難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期間,他給安偉奇的老家寄了一封信,里面沒有其他東西,只有錢,還有一些衣服。
衣服很關鍵。
要合身。
很早之前,他就從安偉奇口中套出了這些信息。
當然。
王大勇寄信不是在當地寄的,他專門跑了一百多公里在城里寄的信。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萬一自己的身份出了什么問題,有一百多公里的隔離,他多半也是安全的。
再者說,他過段時間就準備走了。
去川省那邊發展。
前段時間,他認識了一個錦陽那邊的工友,那個人比較好‘糊弄’,他準備到錦陽那邊看看情況。
逃亡那么多年,王大勇深知一件事,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有沒有‘熟人’,那是兩回事。
畢竟,他逃亡的地方都是小城市。
那些地方的條子,遠沒有大城市精銳,很多都是混日子的,很多地方的條子,十年都未必能遇到謀殺案。
長此以往,人是會‘廢’的。
被生活麻痹。
這種地方,他最喜歡,不過,類似的地方也有壞處。
越小的地方,越講究人際關系,如果沒有一個‘熟人’引薦,很難快速融入當地。
當初,王大勇愿意跟李紅霞去東北,就是因為這個。
他不像弟弟那樣好色。
女人,不過是他偽裝的‘工具’罷了,什么性,那只是工具的附加屬性。
“安哥,我買了點鹵菜,喝兩杯?”
這時,一個個子矮矮的,三十出頭的男子走進了工棚,他就是王大勇相中的那個‘熟人’。
不一會,兩人就在撿漏的工棚里喝起了酒。
你一杯,我一杯。
很快。
周海洋就聊起了接下來的規劃。
“哥,我準備下個月回去,你到時候跟我一塊回嗎?”
“回。”
王大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我是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在礦上賺了點錢,就想著做點小生意,別人我信不過。”
“你,我信。”
轉眼,時間來到一個月后。
王大勇和周海洋都結清了工資,在離開之前,王大勇準備再給家里寄一回錢。
這回寄錢他沒準備跑太遠,就在當地寄。
第二天天不亮,王大勇就裹著一件舊襖子,戴著鴨舌帽來到鎮上。
他沒去鎮上唯一的郵局。
那里有監控,手續也麻煩。
他跟上次一樣,來到一家代收點。
“大爺,寄封信。”
“扔筐里,晚上郵遞員來收。”
“好勒。”
王大勇沒有廢話,丟到筐里就走了。
……
德城。
李杰在這個不算繁華的小城已經呆了小半年,他租住的地方就在安偉奇家附近。
蹲守是一個耐心的活計。
在德城的這段時間,他很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干活。
繼續接單,做一些外包的活。
出獄一年不到,他已經有了十萬塊的積蓄。
‘安偉奇’上次寄過來的信,他看了,地址一眼假。
運城。
是。
那里雖然有很多煤礦,但李杰不認為王大勇會笨到直接寄信。
另外。
他這次是長期蹲守。
除非遇到兩次一樣的地址,不然的話,他不準備動身。
他不著急。
反正王大勇的案子沒有追訴期限制。
他的案子不是普通案件,像那種已經被公安立案偵查,嫌疑人逃避偵查/審判的案件,永久不受追訴期限制。
不論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只要抓到,都會接受法律的審判。
所以。
等吧。
日復一日。
日子平淡如水,又是一個下午,‘安偉奇’的信,再次出現!
寄出地是晉省垣曲縣。
是了!
垣曲是運城下屬的縣城,也是煤礦遍地。
符合王大勇的藏身邏輯,混亂,偏遠,人員流動性大,身份核查寬松。
王大勇啊,王大勇,終于露出了雞腳。
只是,王大勇這是準備轉移了?
轉去哪?
甭管王大勇是不是已經溜了,李杰都準備去垣曲那邊看看。
一次寄信可能是試探,二次還有關聯,值得跑一趟了。
王大勇很可能長期在那里。
不論他走沒走,都會在那里留下痕跡。
目的地垣曲!
出發!
……
垣曲長途汽車站外的一家小店里,李杰一邊吃著刀削面,一邊看著周圍的情況。
這邊的空氣質量屬實有點不太行。
總有一種淡淡的硫磺味。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人群中,礦工是隨處可見。
一周了。
還是什么發現都沒有。
‘紹剛’和‘安偉奇’兩個名字,都沒有找到什么蛛絲馬跡。
這也正常,垣曲的黑口子太多了,不少都隱藏在鄉鎮里,哪怕李杰操著本地口音打聽,也有點不正常。
不過,他不缺乏耐心。
慢慢找便是。
有德城那個錨點,他可以跟王大勇耗著。
王大勇在明,他在暗,對方已經露出雞腳,落網是遲早的事。
吃完飯,剛走出面館沒幾步,口袋里的手震了起來。
低頭掃了一眼。
潘大海。
又是這家伙!
猶豫了一會,李杰接通了電話。
塔喵的。
這次李杰來這邊坐的不是汽車,畢竟太遠了,他是坐的飛機、火車。
路徑隨便查。
“程兵,你到底還要瘋到什么時候?”
這一次,潘大海的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試探。
“在德城待了小半年,招呼不打一個又躥到了運城,現在人還在垣曲吧?”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找到什么了?”
“潘隊。”
李杰無語道。
“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我是刑滿釋放人員,不是保外就醫,我去哪里,做什么,只要不犯法,不需要跟你報備。”
“程兵。”
潘大海嘆了口氣。
“你從寧州混到郴州,又去揭陽,然后一路去了東北、德城、晉省,都饒了大半個華夏,你要說你沒點事,可能嗎?”
“半年。”
李杰祭出拖延大法。
“再過半年,到時候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算算時間,半年要是沒有王大勇的蹤跡,李杰倒不是不能跟潘大海合作一二。
潘大海這個人,能力還是有的,關鍵是他的身份。
有官方介入,可以調動的資源要更多。
也更快。
“程兵。”
電話那頭,潘大海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告訴我,你這輩子是不是就只剩下追王大勇這一件事了?是不是?”
嘟!
嘟!
嘟!
聽到潘大海的話,李杰懶得搭理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婆婆媽媽的,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掛斷電話之后,他立刻關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聽著聽筒里的提示音,潘大海先是愕然,然后,他氣笑了。
好你個‘程兵’。
潘大海自覺是一片好心。
且不說‘程兵’是不是有什么線索,追捕這件事本身的風險就不低。
何況,‘程兵’已經脫下警服了。
不行!
事情不能就這么算了。
潘大海原本不準備聯系原三大隊的成員,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勸不動,讓三大隊的其他人去勸。
他就不信了!
十頭牛拉不回來?
那就上二十頭牛,三十頭牛!
李杰并不知道潘大海正在聯系三大隊的人,原先那個手機號他已經不用了。
重新辦了一張。
不記名的。
是的。
這會還能辦不記名的電話卡,工信部對電話用戶的信息登記還沒有那么嚴格。
不記名的電話卡一辦,只要他不主動聯系潘大海,也不去做什么火車、飛機,潘大海想查都查不到。
不對。
也能查到。
李杰的取款記錄也是一個曝光點,但,想要憑借這個找到他,幾乎不可能。
涅媽媽的。
他取完錢立刻就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讓潘大海再查!
就這樣,他在附近兜兜轉轉查了一個多月,最終,他找到了‘安偉奇’的消息。
從一個煤礦工人那里,他知道之前發生了一起礦難。
‘安偉奇’就是遇難人員之一,根據那個人的口述,礦難之后,安偉奇的‘老鄉’紹剛就不見了。
確定安偉奇死了,李杰雖然沒在當地找到王大勇的尾巴,但他估摸著,這廝應該又溜了。
比泥鰍還滑溜。
不過。
再滑溜也沒有用,接下來只要緊盯著‘安偉奇’這條線就行了。
反正在那個工友那里,他已經找到了認證。
對方認出了王大勇的照片。
有這個認證,未來不管是自己找,還是借助官方渠道調取‘安偉奇’的數據,都夠了。
旋即。
李杰離開了晉省,他打算回德城,如果下一次‘安偉奇’寄件回來,對比寄信地址就知道對方是不是在錦陽。
……
寧州。
一家燒烤攤上,原三大隊的幾個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我就是一個傻波一!”
老馬猛地給自己一個巴掌。
“老馬,老馬。”
眼看老馬又要扇自己,蔡彬連忙攔住了對方。
“別這樣,這件事不怪你,隊長是什么人,大家還不清楚嗎?”
“他要是一門心思瞞著,誰能看出來?”
“是啊,老馬。”
原三大隊負責后勤保障的老廖附和道。
“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怪誰,而是找到隊長在哪,王大勇的事,不能讓隊長一個人扛。”
“你們誰能聯系到隊長?”
“我,我知道。”
林穎舉手道。
“潘隊說過,師傅最后一站是垣曲,師傅取過一次現金,人就不見了。”
林穎也是原三大隊的一員,不過,三大隊解散時,她剛剛進隊沒多久。
李杰是她的師傅。
后來,三大隊犯了事,她因為是新人,沒被處罰,至今還留在刑警隊。
得知師傅還在追查‘王大勇’,她的心態削微有點復雜。
一方面覺得師傅就是師傅,還是原來那個隊長,另一方面她又擔心。
畢竟。
赤手空拳,萬里追兇,這件事聽起來很浪漫,實際上卻很危險,風險非常大。
“都是潘大海的錯。”
喝了幾杯酒,石頭有點上頭了。
這些年,他也沒有放棄追查王大勇,雖然他脫了警服,成了一個出租車司機。
但。
始終留意著跟王大勇有關的信息。
得知程隊還在查,他恨不得飛過去,還有,要不是潘大海一直追程隊,程隊怎么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至少能留個電話吧?
“石頭,過了啊。”
蔡彬眉頭微蹙。
“這件事潘隊長也沒什么問題……”
“當年要不是他……”
石頭打斷他的話,昂著頭道。
砰!
老廖一拍桌子。
“事情都過去了,說這個沒意思了啊。”
“是啊,是啊。”
眼看現場氛圍有點不太對,和事佬老馬站了出來。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想著找找程隊,其他的事,不提,不提。”
此話一出,原先的火氣又被按了回去。
是啊。
現在的關鍵是找到‘程隊’,不能讓他一個人冒險。
王大勇是他們三大隊所有人的心結。
不該,也不能讓‘程隊’一個人負重前行。
……
錦陽。
原三大隊的成員正在商量如何尋找‘程隊’之際,王大勇也在吃著燒烤,喝著啤酒。
臨江的大排檔,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花椒、辣椒和烤魚的香氣。
周海洋叫來的幾個朋友陸續到位,都是本地人。
“各位兄弟,這是安哥,救過我命的真兄弟。”
等到所有人到齊了,周海洋很是隆重的把‘安偉奇’介紹給了朋友。
接著,周海洋挨個介紹來人。
“海洋?”
這時,一道女聲從旁邊傳了過來。
循聲望去,一個三十出頭,穿著長裙,面容嬌好的女人有點意外的看著周海洋。
“姐?”
周海洋笑著道。
“你也在這吃飯啊?”
“啊,跟幾個朋友一塊。”
陸春琴笑吟吟的點了點頭,她和周海洋是表親,比較親的那一種,她媽是周海洋的二姨。
打小就認識。
“姐,給你介紹一下,我哥們,安偉奇。”
周海洋樂呵呵的拍了拍王大勇的肩膀。
“你好。”
陸春琴看了一眼王大勇,笑著點點頭。
“你好,琴姐。”
王大勇熱絡的笑了笑,也就是打個招呼,他又不是二勇,看到一個女人就想著跟對方發生點什么。
緊接著,雙方再無交流,陸春琴回到了自己那一桌,周海洋則是拉著王大勇猛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