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里的寂靜,仿佛有實質的重量。
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陸云舟身上。
看他平靜地放下話筒,仿佛剛才那番近乎刻薄的點評,只是隨口問了句“吃了嗎”。
臺上的周明軒,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微微顫抖。
那雙原本充滿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屈辱和茫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么,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緊緊攥住了話筒,指節發白。
“嘩——”
短暫的死寂后,是更大的嘩然。
觀眾席炸開了鍋。
“我天!這也太狠了吧!”
“直接說人家是機器?表情猙獰?”
“雖然說得有點道理,但這也太傷人了!”
“他陸云舟自己什么水平?有什么資格這么說?”
“但你們不覺得……他說到點子上了嗎?我剛才也覺得那選手有點用力過猛。”
“同感,只是沒人像他這么直接捅出來。”
導師席上,李默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輕咳一聲,拿起話筒,試圖緩和氣氛。
“呃……陸老師的點評……比較直接,但也是一種角度。明軒,吸取建議,繼續努力。”
他的話有些干巴巴的。
顯然,陸云舟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亂了他慣有的溫和節奏。
林薇則直接得多。
她瞥了陸云舟一眼,眼神里的不贊同幾乎溢出來。
但她沒說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唇。
后臺監控屏幕前。
總導演盯著陸云舟的特寫鏡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旁邊的執行導演低聲問:“導演,這……要不要干預一下?這言論是不是太過了?”
總導演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
“不。讓他說。”
他的眼睛里有光。
“看到了嗎?直播在線人數,剛剛飆升了一截。彈幕量是之前的三倍。”
“爭議就是熱度。我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讓何老師盯著點,如果太過火,及時圓場。”
“明白。”
舞臺上,主持人何老師經驗豐富,立刻接過了話頭。
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了部分尷尬,鼓勵了周明軒幾句,然后請選手先回座位。
流程繼續。
但整個演播廳的氣氛,已經悄然改變。
一種無形的張力彌漫開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大半,落在那個始終沒什么表情的俊朗青年身上。
好奇,質疑,厭惡,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期待他下一次,又會放出什么“驚人之語”。
陸云舟對這一切恍若未覺。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腦海中瘋狂跳動的系統提示吸引了。
【積分+5.8!】
【積分+7.2!】
【積分+4.1!】
【積分+9.5!(來自目標:周明軒的強烈憤怒與屈辱)】
……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他的積分已經從可憐的,一路飆升突破了【150】大關,并且還在快速增長!
這效率,比他昨晚刷了一夜微博高了不知多少倍!
果然,現場拉仇恨,才是刷分的王道。
他甚至抽空看了一眼系統商城。
里面琳瑯滿目,看得他眼花繚亂。
【高級樂理知識(永久):500積分】
【大師級情感共鳴(體驗卡1小時):300積分】
【完美嗓音修飾(被動技能):2000積分】
【舞蹈肢體協調性優化(初級):800積分】
……
東西很好,但價格也讓他望而卻步。
他現在這一百多積分,連個像樣的體驗卡都買不起。
看來,還得繼續“努力”。
第二位選手登場了。
這是一個走原創民謠路線的男生,抱著吉他,氣質安靜。
他演唱了一首自己創作的歌曲,關于故鄉和遠方。
嗓音干凈,旋律舒緩。
表演結束,他有些靦腆地站在臺上。
李默率先點評,對這種原創精神表示了贊賞,認為旋律很舒服,但也委婉地提到了歌詞可以再凝練一些。
林薇也表示旋律聽起來很放松。
輪到陸云舟。
全場再次屏息凝神。
連臺上的民謠男生,都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握緊了吉他琴頸。
陸云舟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拿起話筒。
“你的吉他,第三個和弦按錯了。副歌部分,節拍慢了四分之一拍。”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民謠男生猛地抬頭,臉瞬間紅了。
“我……”
他想辯解,但陸云舟沒有給他機會。
“還有,你的歌詞。”陸云舟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故鄉的云像母親的思念’,‘遠方的路布滿青春的荊棘’……這類意象太陳舊,太濫觴。聽起來像是從二十年前的流行歌詞里摘抄拼湊的。”
他抬起眼,看向那個臉色由紅轉白的男生。
“如果你所謂的原創,只是把別人嚼過無數遍的東西再撿起來回味一遍,那我覺得,你沒有必要站在這個追求新意的舞臺上。”
話音落下,民謠男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抱著吉他,身體微微發抖。
李默忍不住開口:“陸老師,原創不易,我們應該更多鼓勵……”
陸云舟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
“李老師,鼓勵能讓他寫出更好的歌嗎?如果連基本的真誠和創新都做不到,所謂的鼓勵,不過是麻醉劑。”
李默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現場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直播彈幕更是瘋了一樣滾動。
“殺人誅心!這是殺人誅心啊!”
“雖然但是……他說的好像沒錯?那歌詞我聽著也耳熟。”
“可這也太傷人了!人家只是個孩子!”
“陸云舟滾出《全民制作人》!”
“我怎么覺得……他說的好爽?終于有人不說片湯話了!”
“魔鬼!這是個魔鬼導師!”
海量的負面情緒,再次洶涌而來。
積分飛速上漲,輕松突破【300】。
陸云舟甚至能感覺到,其中有一股特別強烈的怨念,來自臺上那個民謠男生。
但他并不在意。
接下來的幾位選手,仿佛經歷了一場公開處刑。
無論表演的是勁歌熱舞,還是深情演唱,陸云舟總能找到最刁鉆,最不留情面的角度進行點評。
“你的高音,像一輛快要散架的拖拉機在爬坡。”
“舞蹈動作記得很熟,但毫無美感,像在跳廣播體操。”
“表情太油了,觀眾不是你的獵物,收一收。”
“這首歌的情感表達?抱歉,我只聽到了無病呻吟。”
他的點評毒舌至極,幾乎不帶任何正面詞匯。
但詭異的是,他從不攻擊選手的外貌或人格,只針對他們的表演本身。
而且,仔細回想,他指出的問題,雖然尖銳,卻往往一針見血,直擊要害。
這讓一些原本只想看笑話的觀眾,心情變得復雜起來。
這個陸云舟,好像……并不是完全在胡說八道?
他肚子里,似乎真的有點東西?
但這種“有東西”的方式,實在太具破壞性了。
整個錄制現場,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選手們上臺時戰戰兢兢,表演時無法全心投入,下臺時如蒙大赦。
看向導師席那個男人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抵觸。
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何老師,圓場的話也變得越來越干澀。
李默和林薇的臉色更是難看。
他們感覺自己坐在這里,就像兩個擺設。
所有的風頭,所有的關注度,都被那個他們根本看不上的“混子”搶走了。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他們無法認同的方式。
“下一位選手,個人練習生,陳宇。”
隨著報幕聲,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和牛仔褲,身形清瘦的男生走上了舞臺。
他看起來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拘謹。
音樂響起,是一首難度頗高的抒情歌。
前奏過去,陳宇開口。
聲音一出來,導師席上的李默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氣息不穩,音準飄忽,幾個高音更是唱得艱澀無比,甚至出現了明顯的破音。
可以說,這是目前所有登場選手里,基礎最差的一個。
表演在一種近乎災難的狀態中結束。
陳宇自己也意識到了,站在臺上,頭垂得很低,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李默拿起話筒,嘆了口氣。
“陳宇,你的……音準和氣息有很大的問題,這首歌的選擇可能不太適合你。需要回去加強基本功訓練。”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不行。
林薇也搖了搖頭:“舞蹈部分就不評價了,幾乎沒有。你的整體實力,距離這個舞臺的標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陳宇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圈瞬間就紅了。
幾乎能預見到他F級的命運。
輪到陸云舟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等著他如何用更犀利的言辭,將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選手徹底擊垮。
連陳宇自己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陸云舟看著臺上那個瑟瑟發抖,如同驚弓之鳥的年輕人。
他沉默了幾秒。
這短暫的沉默,在落針可聞的演播廳里,顯得格外漫長。
然后,他拿起了話筒。
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少了之前的那份冷硬。
“你很緊張。”
陳宇猛地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陸云舟繼續說道:“從你上臺的第一步開始,你的身體就是僵硬的。你的注意力全在‘不要出錯’上,而不是在‘表達這首歌’上。”
“你的基本功確實很差,李老師和林老師說的問題都存在。”
聽到這里,陳宇的眼眸再次黯淡下去。
果然,還是一樣……
但陸云舟的話鋒,卻微微一頓。
“但是。”
這個轉折詞,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有一個他們都沒有的東西。”
陸云舟的目光落在陳宇身上,帶著一種審視。
“你在破音的那個高音部分,眼神里是有東西的。那不是技巧,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情感掙扎。雖然很笨拙,甚至可以說是難聽。”
他微微前傾身體,看著陳宇的眼睛。
“告訴我,你選擇這首歌,是因為它難,想挑戰自己。還是因為,你真的理解,甚至經歷過歌里唱的那種……絕望和不甘?”
陳宇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陸云舟。
那雙原本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眼睛里,瞬間涌上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看穿后的震動。
他張了張嘴,喉嚨哽咽,一時說不出話。
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演播廳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在舞臺上突然淚流滿面的男孩。
以及那個,第一次沒有給出純粹毒舌點評的“魔鬼”導師。
陸云舟看著他的反應,心中了然。
他靠向椅背,淡淡地說了一句。
“技巧可以練,但那份本能,很多人練一輩子也沒有。”
“珍惜它。”
說完,他放下了話筒。
沒有再看他應該給出的等級評價。
但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忘記了評級這回事。
他們看著臺上痛哭失聲的陳宇。
又看看導師席上,重新恢復面無表情的陸云舟。
心情復雜難言。
這個陸云舟……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唯有陸云舟自己,聽著腦海中因為這番“反常”點評,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因為引發了更復雜的爭議和思考,而再次迎來一波積分小高潮的系統提示。
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來,刷分的方式,也并不只有“毒舌”一種。
偶爾換換口味,效果似乎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