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2月12日，天還未亮透，西安城中的寂靜便被一陣急促的軍號聲劃破。街巷之間，身著灰布軍裝的東北軍士兵們正將一份份剛剛印好的《對時局通電》張貼在墻壁上。一位早起的老先生湊上前，扶了扶眼鏡，借著微弱的晨光，低聲念了出來：

“東北淪陷，時逾五載，國權凌夷……”

漸漸地，圍攏過來的市民越來越多。當聽到“停止一切內戰”、“立即召開救國會議”等言辭懇切的主張時，人群中不由得響起陣陣議論。

“這……這是要翻天啊！”一位老者顫聲嘆道。

“不，老先生，這是要抗日！”旁邊一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激動地反駁。

與此同時，在西京招待所內，氣氛更是凝重。幾位被暫時看管起來的金陵方面大員們神色惶惶。一位陳姓將領猛地一拍桌子：“他張某人這是想干什么？”

身旁一位較為沉穩的衛姓將領按了按他的手：“事已至此，且靜觀其變吧。”

新城大樓內，氣氛更是降至冰點。一位身著深色軍大衣、面容嚴峻的中年人端坐在椅上。當一位身形挺拔、同樣身著軍裝的將領快步走入時，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

“你想做什么？”

張將軍立即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先生，文張別無他意，只懇請您領導我們抗日！”

“抗日？”中年人冷冷道，“用這種方式來逼我？”

“請您息怒，”文張上前一步，“只要您答應停止內戰，一致對外，文張愿承擔一切后果，任憑處置?！?/p>

中年人轉過身去，不再看他：“我無話可說。”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宇軒的住處也被東北軍士兵“保護”了起來。在他提出要見張將軍后，很快便得到了應允。

張將軍快步走入李的房間，帶著歉意道：“景行兄，事起倉促，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李將軍面色平靜無波，只是淡淡道：“漢青，你此舉，將我置于何地？”

“文張實是別無選擇，”張將軍嘆息一聲，“先生他一意堅持剿匪，置國家民族危亡于不顧。景行兄，你的第五軍和第十八軍精銳就在城外，望你以大局為重，與我等一同懇請先生，順應民意，領導抗日！”

李將軍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他緩緩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開浮葉，卻并未飲用，又緩緩將茶杯放下。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異常沉穩。

片刻沉默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卻極具分量地落在張將軍臉上：“漢青，你我相識多年，有些話，我便直說了?！?/p>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從昨夜華清池事發之前，我按兵不動，有意延緩部隊調集，到如今事變已成，先生已被你們請至新城大樓。這其間，我李某人，以及我的第五軍、十八軍，未曾從背后掣肘，也未立即揮師進城，這，已經是看在‘停止內戰，一致對外’這八個字，以及你我往昔情誼的份上，盡了力，也幫了忙了?！?/p>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共同抗日，”李宇軒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可以。此乃大勢所趨，亦是李某夙愿，我原則上贊同。”

張將軍眼中剛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李宇軒的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但是，漢青，你給我聽清楚，也請務必轉告胡成兄。兵諫是你們發動的，這天大的事情，是你們挑起來的！接下來，如何說服先生，如何應對金陵方面，如何收拾這錯綜復雜的局面，要靠你們自已的本事和造化！”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鎖定張將軍的雙眼：“我第五軍和十八軍數十萬將士，就駐扎在西安城外。他們槍中有彈，炮有方向。我李景行在此向你保證——只要先生在西安城內，安然無恙，毫發無傷！那么，我的部隊，可以暫時按兵不動，不給你們增添麻煩?！?/p>

“可若是——”李將軍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先生在你們手中，有任何閃失！哪怕只是受了些許驚嚇，或是皮毛之傷！那就休怪我李景行不顧往日情面！”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幾，震得杯盞叮當亂響：“到那時，我必親自下令，第五軍、十八軍全體將士，立即開拔！就是圍，也要把這西安城給我圍得鐵桶一般！水泄不通！屆時，一切后果，由你文張和楊胡成承擔！”

張將軍的臉色微微發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話語中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毫不掩飾的決心。他沉默了片刻，鄭重地點頭：“景行兄的意思，文張明白了。請放心，學良與虎成兄，一心只為促請抗日，絕無傷害先生之意。先生的安全，高于一切。我們自會竭盡全力，確保萬無一失?！?/p>

“希望如此?！崩顚④娛諗苛送夥诺牧鑵枤鈩?，重新恢復了那副沉穩莫測的神情，端起了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時近正午，金陵的總統府內已亂作一團。一位何姓長官拿著剛剛收到的電報，在軍政部的會議室里，表面上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張某此舉，實屬叛逆！必須立即出兵討伐，以正視聽！”

一位宋姓女士眼眶泛紅，立刻反駁：“出兵？你是要逼他們害死他嗎？”

何長官強行控制著臉上的表情，“正為了營救，才更要展示中央的決絕態度！”

另一位宋先生插言道：“我已聯系了端納先生，他愿意前往西安斡旋。況且，景行赴西安前，已令其第五軍和十八軍在西安周邊布防?！?/p>

會場內頓時分成了兩派。以何長官等人為主的一派主張立即軍事討伐，而以宋氏兄妹等人為首的一派則堅持應先通過政治途徑解決。

“諸位，”一位陳姓官員試圖調和，“是否可做兩手準備？一面積極斡旋爭取和平解決，一面集結部隊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