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呆立在原地的李靖,發出一聲泣血哀嚎。
他猛地抓向胸口衣襟,緊緊攥緊,心口傳來陣陣鉆心之痛。
痛!
太痛了!
是源自血脈深處的絕望,是父子之間拔劍相向的慘烈......
一幕幕都在戳著他的心!
李靖不知未來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也不知自己尚未出世的三子,究竟犯下了何等彌天大禍。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方才他所見的一切……
皆為天機!皆為未來!
漫天的風雨,逼宮的龍王,跪在泥濘中絕望的少年……
還有那少年手中所持之物——混天綾、乾坤圈、風火輪……
這一切的一切,無一不是在告訴他......
倘若他的三子,拜入闡教門下,拜了太乙師叔為師……
最終,便會落得那般下場!
會被他這個親生父親,逼迫得不得不“削骨還父,削肉還母”!
“怎么會這樣……”
“怎么可以這樣……”
李靖渾身顫抖,淚水混合著冷汗,打濕了地面。
“李靖!!”
就在李靖心神即將崩潰,道心將碎之際。
一道宛若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驟然在他耳畔炸響!
“還不醒來!!”
“轟!”
這聲音之中,蘊含著玉清仙法的定性,安神,破妄之能。
李靖被這聲音一震,猛地一激靈。
那種身臨其境的窒息感與絕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讓他重新找回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溺水之人剛剛上岸。
李靖緩緩抬起頭。
一雙布滿了血絲,通紅一片的眼睛,透過凌亂的發絲,望向了站在前方,神色威嚴冷峻的太乙真人。
他的目光,有些呆滯,有些恍惚。
最終......
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太乙真人的手腕之上。
那里......
有著一只金光閃閃,散發著至寶氣息的金鐲。
乾坤圈!
而在太乙真人的腰間,還纏繞著一條赤紅如火的綾羅。
混天綾!
“轟!”
看到這兩件寶物的瞬間,李靖的腦海中,再次劃過一道閃電。
一模一樣!
和天機畫面之中,一模一樣!
“師叔……”
李靖呢喃低語,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靜心!”
“量劫將起,天機混沌!”
“你方才所見,無非是虛假幻象!”太乙真人眉頭一皺,冷聲呵斥。
一旁的殷夫人見狀,也顧不得許多,快步上前,扶起癱軟在地的李靖
然而......
李靖腦海中卻還是方才天機畫面中的一幕幕......
“幻想?”
“編造?”
“不……”
李靖在心中,猛地搖了搖頭。
他所見,皆為人祖所演的天機。
而人祖.....卻是能叫大王打破人王枷鎖,叫大王修行無上功法的存在。
這般存在,為何會編造幻想欺騙自己?
一想到天機畫面里的慘烈,李靖心中再次涌上劇痛。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想到朝歌城王宮里的大王!
李靖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強烈的念頭。
“人祖能讓大王逆天而行……”
“既如此……”
“三子若拜入人祖門下,是否也能……逆天改命?”
“是否也能......”
“打破這‘削骨還父’的凄慘天命?!”
一念及此。
李靖原本渾濁迷茫的眼神,陡然間變得清明起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悲痛。
他推開殷夫人的攙扶,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冠,然后面向太乙真人。
“師叔。”
李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卻異常平靜。
“弟子不敬。”
“方才天機之中……”
話至此處,李靖喉頭猛地一梗。
雨幕中的血光,少年決絕自刎,喊著“爹爹”的畫面,又猛地沖上心頭,讓他心臟抽痛。
他強行咽下了后半句質問的話語。
而后。
他忽然雙膝一軟,對著太乙真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大禮。
長揖到底,頭顱貼地。
“李靖,有一言。”
“為人父者,須為子嗣計深遠。”
太乙真人眉頭微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只聽李靖繼續說道。
“而今,我家長子金吒,已拜入文殊廣法天尊門下。”
“次子木吒,亦被普賢真人收為弟子。”
“二子皆入闡教,已是天大的福分。”
“然……”
李靖抬起頭,目光直視太乙真人,不再閃躲。
“前日大朝會之上,大王曾有旨意,傳諭天下。”
“大王言——”
“我等人族,若不愿為‘人’,若一心向外,便當剝奪我等人族身份,逐出大商!”
“而今,我三子將誕……”
“李靖不才,既是大商的總兵,受人王俸祿,為人臣子。”
“又為人父,當為三子留一條……”
“在人間的后路。”
說到這里,李靖再次叩首,聲音決絕。
“今日之事……”
“還請師叔……恕師侄不敬!”
聞言。
太乙真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袖袍之中,他的手指緊緊攥起,指節發白。
李靖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他如能能聽不出來?
靈珠子轉世拜師一事......
與他,再無瓜葛!
方才那天機畫面之中,李靖究竟看到了什么?
量劫將起,圣人尚不能成功推演天機,這人祖,又是憑何等手段能叫李靖認定天機為真?
人族英靈殿,人王帝辛,靈珠子轉世,六道輪回......
想到自己接連幾次在這“人祖”身上吃癟......
太乙真人眼皮狠狠跳動了倆下。
此人身份不明,又在暗處。
大劫將起,因果不能亂結。
既然如此......
太乙真人松開攥緊的手指,一揮袖袍,負手而立,緩緩吐出口氣,道:”罷。“
”你既言,為人父,為人臣。“
”遵守倫理綱常,又有何不敬之舉。“
”拜師一事,就此作罷。“
李靖聞言,心里哀傷沖淡了幾分。
他轉過頭,對著旁邊的白山君道:“這位……道友。”
“請恕李靖家中有事,需修整幾日。”
“待我安頓好夫人,不日……”
“定當攜妻帶子,親自前往貴寶地,前去……請師!”
白山君聞言,大喜過望,嘴角一咧,露出一口虎牙:“好說!好說!”
“我家主人若是知道……”
他剛要點頭答應,準備完成任務開溜。
就在這時。
“且慢。”
白山君耳邊傳來太乙真人的聲音。
他神色一怔,僵硬地轉頭看向太乙真人。
卻見太乙真人瞇著眼睛望著他手中的樹葉,頭也不轉的對著李靖淡淡道。
“拜師之事,就此作罷。”
“不過——”
“貧道既為你師叔......”
“自是要幫你看看,你三子所拜之師為何人”
“此人......”
“又有何能耐。”
“作為師叔,貧道......”
“總歸要替你把把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