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爐比較復雜，賀重安設計不出來能夠制造煤球爐的機器，還不如人工打造。
但煤球就非常簡單了。
粉煤加粘土，按照一定比例加水混合。這是能幾十斤甚至上百斤，一起做的。
賀重安想法就是設計機器，盡可能代替人工生產(chǎn)的環(huán)境。受這個時代動力限制，賀重安能用的動力就是人力，或者畜力。
他只能在這個基礎上，設計出功能機構就行了。
從機器結構上來說。很簡單。比八音盒與懷表簡單太多了。
就是將活好的煤泥，人力放進模具中，然后讓模具從上方砸下來。將煤泥壓制成為煤球，然后打開，人力將煤球搬下來。
賀重安擔心的就是效率與成本。
八音盒與懷表，所需要的力量其實都很小。推動分針秒針需要才需要多大力量。所以力量在傳遞中耗損，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但這種機器所需要的力量就大了。
力量每經(jīng)過一個齒輪，每通過一次傳遞，都會有耗損的。如果力量耗損太大。這個機器就根本運行不起來。
或者根本不劃算。
既要盡可能利用人力，這機器就不能太重，一個普通男人作為動力，也能用得動。但也不能太輕，太輕提升的效率太少，那還不如人力打。
所以，賀重安必須找最頂尖的能工巧匠來打造這個機器。用齒輪，傳送帶，滑輪等等機構來減輕人力。做到效率最大化。
這不是賀重安一個人能做的。必須要找一個了解這個時代各種工藝的大工匠。
雷千鈞看了半日，又與賀重安商議了半日。終于點頭說道：“沒有問題。”
雷千鈞從不輕易許諾。
答應了自己會辦到。
他先去宮中，拉來好幾個老頭。
全部是各領域的頂級工匠，經(jīng)過一番研究后，紛紛打造出合適的零件。
煤球機就造出來。
可以三個人操作。
一個人將煤泥填充到模具里，中間這個人拉動繩索，繩索通過滑輪將另外模具拉起來。然后一了開關。模具從一米高砸下來。
兩邊模具砸在一起，就將模具內(nèi)的煤泥砸成了煤球。
這一下子就能打十二個。
這其實也是權衡利弊過的。畢竟人力量是有限的，模具更多，所需要的力量就越大了。
這個簡單到了極點的機器。也給帶來了效率上的飛躍。
每個人用人力壓磨具的話，同樣的時間，最多生產(chǎn)三個煤球，但現(xiàn)在是十二個。
更不要說，分工令人效率提升。三個人每人只做一件事情。比之前提升效率何止十倍。
賀重安立即給雷千鈞封了一百兩銀子，說道：“多謝老丈。”
雷千鈞推辭不過，只能收下了，說道：“我等其實沒有什么功勞，都是公子的奇思妙想，沒有公子的奇思妙想，我等不過些許伎倆能做什么啊？”
雷千鈞這句話，并不是完全客套話。
作為大內(nèi)最頂尖的工匠之一。
雷千鈞一輩子做過很多巧奪天工的東西。有些放在現(xiàn)代，也是能在拍賣行拍出大價錢的工藝品。
比起他之前的作品。
這個打煤球機，簡直是又粗又笨。也沒有美感。
但雷千鈞卻有一種不應該的感覺。
他第一次感覺，巧奪天工的機械設計，不應該僅僅是皇家的擺件，或者欽天監(jiān)的儀器，或許也可以如這個煤球機樣，幫人干活。
但雷千鈞隨即就嘆息一聲，將這個妄想驅除出腦海中。
他不過尋常一工匠，關心什么國家大事。
煤球機研制成功后，賀重安立即打造十幾臺。日日添加機器擴大產(chǎn)能。有人卻因為賀重安所作所為，非常不高興。
北京的煤來自兩處。一處從西而來，從門頭溝而來，一是從北而來，北京北邊也有煤礦。卻比不上門頭溝離北京近。
是以北京用煤，十之七八出自門頭溝。
其中大半為豐裕號所掌管。
豐裕號。不僅僅做煤業(yè)。也做其他的，有當鋪，飯莊，糧行等等。
這也是這個時代常態(tài)。
手工業(yè)時代，規(guī)模并不能帶來成本效益。大部分商人依附于權力，在自己后臺的影響范圍之內(nèi)，什么賺錢做什么，根本不可能做產(chǎn)業(yè)鏈上下延伸。只能橫向發(fā)展。
豐裕號東主胡圖，躺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手中握著紫砂壺，輕輕抿一口茶水，聽著下面幾十個賬房先生，噼里啪啦的打著算盤。
在胡圖聽來是悅耳的音樂。
胡圖并非豐裕號真正的主人，卻將主人的做派模仿了十成。
好一陣子，算盤聲才停了下來。
有人將匯總好的單子，雙手呈給胡掌柜。
胡圖拿起單子只是看了一眼，頓時大怒，將紫砂壺摔在地面上，大聲說道：“你們就是這樣辦差的。煤是什么情況？上個月還能兩萬兩。這個月比上個月更冷了，怎么只有幾千兩的進賬。”
“敢貪商號的錢，我看你們是找死。”
主管煤業(yè)的掌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大掌柜饒命。我絕對沒有貪污，是最近北京城中出了一個新物件，塊煤賣不出去了。”
“什么物件？”
“煤球與煤球爐。”
“是什么東西？”
主管煤業(yè)的掌柜低聲說道：“府中其實有的。”
煤球在北京城中蔚然成風，已經(jīng)吹到他這里了。
胡東主一愣。
有眼力勁的奴仆立即搬來一個正燒著的煤球爐，還有幾個煤球作為樣品，細細給胡圖講解其中好處。
胡圖頓時皺眉，他沒有想到這個煤球如此精妙，如此難以對付。
胡圖說道：“這煤球什么價格？”
“一文錢五個。”
胡圖皺眉，已經(jīng)感覺不妙了。說道：“五個能燒多長時間？”
“能燒一天一夜。”
“什么？”胡圖大吃一驚，說道：“這怎么可能？”
胡圖對火盆一天燒多少煤，是有數(shù)的。決計不可能僅僅五塊煤球這么一點。
“小的們，也很吃驚，不知道是怎么造出來的。”
胡圖沉思片刻，說道：“查清楚，這是誰家的買賣？”
“已經(jīng)查清楚了，對面都沒有瞞人的意思，是武寧侯賀家。由武寧侯的一個庶子賀重安出面主持。”
“武寧侯子弟親自出面經(jīng)營？”胡圖笑道：“這也太不體面了。”
一般來說，各權貴都是派家奴經(jīng)營產(chǎn)業(yè)，如胡圖一樣。巧取豪奪，也沒有什么技術含量，只需要忠心的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