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光雨飄灑,那是先天道圖崩碎后的法則余燼,絢爛而凄美,如同在祭奠一段被打破的萬古詛咒。
荒古禁地外,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是無數道倒吸涼氣的聲音。
虛空之上,兩道金色的身影并肩而立,同樣的氣血如龍,同樣的金光萬丈,宛如兩輪驕陽懸掛在蒼穹,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是兩尊打破了天地枷鎖的荒古圣體。
葉凡剛剛踏入四極秘境,渾身精氣澎湃,四肢通天,每一寸肌體都在吞吐著天地精氣。
他處于四極秘境的第一層天,雖然只是初入,但那種令同代窒息的壓迫感已然初顯崢嶸。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落在姜玄身上時,那種驚訝瞬間變成了驚駭。
姜玄負手而立,白衣勝雪。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氣息,金色的苦海與天地大道交融。
他的四肢仿佛化作了撐開天地的四根神柱,道紋密布,渾然天成。
那股氣息深邃如淵,浩瀚如海,哪里像是剛剛突破的樣子?
“這……這怎么可能?”
一位圣地太上長老瞪圓了眼睛,胡子都在顫抖:“四極秘境圓滿?他竟然直接跨越了初、中、后三個小臺階,一步登天?”
“厚積薄發!這得是多么深厚的底蘊才能做到?”
“太可怕了!剛一突破便是四極圓滿,只差一步便可化龍!這簡直是神跡!”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姜玄的表現徹底顛覆了修行界的常識。
常人突破一個小境界都要數月,甚至數年的苦修,而他卻在一日之間走完了別人數年的路。
姜玄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嘴角含笑。
他在道宮秘境沉淀了太久,甚至用不死神藥的果實筑基,再加上源天師一脈的手段搜刮了無數資源,今日的一飛沖天,不過是水到渠成。
就在眾人震驚于雙圣體的威勢時。
虛空的一側,氣氛卻變得格外凝重而感人。
衛易,這位一直守在天璇石坊的老人,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那兩個身影。
那個身材高大、亂發飛舞的老人,雖然依舊穿著破爛的衣服,但那雙眸子卻清亮如金燈,大圣的氣機壓蓋天地。
那個風姿絕世、宮裝飄飄的女子,雖然容顏未改,但眼底卻沉淀了六千年的滄桑。
那是他的師兄,老瘋子。
那是他的師妹,天璇圣女。
衛易那雙總是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瞬間紅了。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么,卻仿佛被什么東西哽住了喉嚨。
六千年了。
整整六千年了。
昔日鼎盛至極、號稱東荒第一圣地的天璇,舉教攻打荒古禁地,結果全軍覆沒。
只有他一人獨活,守著那片廢墟,在悔恨與孤獨中度過了漫長的歲月。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故人了。
“師兄……”
衛易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喜悅:“師妹……”
他邁著有些蹣跚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前去。
老瘋子眼中的金光收斂,看著面前這個師弟,那張剛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動容。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衛易的肩膀上。
“活下來就好。”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道盡了六千年的辛酸。
天璇圣女看著衛易,眼角有淚光閃爍。
她輕移蓮步,走了過來,聲音輕柔:“師兄,讓你受苦了。”
三位天璇圣地的幸存者,在這荒古禁地之外,緊緊相擁。
六千年前,他們曾意氣風發,欲要在成仙路上一爭高下;六千年后,圣地已成廢墟,故人多已作古,只剩下他們三人,在這紅塵中重聚。
這一幕,讓周圍無數知曉內情的修士為之動容。
“天璇三杰……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他們重聚。”
“大圣、圣人王、還有一位深不可測的圣女……天璇圣地雖然滅了,但這三個人站在一起,依然足以傲視東荒。”
不少老輩人物唏噓不已,眼眶微濕。
就在這悲喜交加的時刻,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老祖宗!”
姜婷婷從老瘋子身后跑了出來。
小丫頭粉雕玉琢,穿著一身精致的小裙子,像個瓷娃娃般可愛。
她徑直撲到了姜太虛的懷里,小臉在神王的白衣上蹭了蹭,仰起頭,乖巧地喊道:“婷婷見過老祖宗!太爺爺說您還活著,婷婷可想您了!”
姜太虛看著懷中這個擁有太陰之體的小后輩,臉上那冷漠的神情瞬間融化,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慈祥笑容。
他伸出手,寵溺地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
“好孩子,好孩子。”
姜太虛輕聲說道,眼中滿是柔和。
這是姜家未來的希望,也是他這一脈的延續。
姜婷婷在神王懷里撒了會兒嬌,又轉過頭,看到了不遠處渾身金光的葉凡。
“大哥哥!”
小丫頭眼睛一亮,松開姜太虛,歡快地跑向葉凡,拉著他的衣角:“大哥哥你也變得好厲害呀!剛才那些雷電都沒把你劈壞呢!”
葉凡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笑道:“那是自然,大哥哥可是很強的。”
隨后,姜婷婷的目光落在了姜玄身上。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這個白衣勝雪、英俊非凡的男子,似乎在思考該怎么稱呼。
論輩分,姜玄是神王認可的小友,而她是神王的后人,葉凡又是姜玄的外甥。
小丫頭想了想,然后非常有禮貌地彎下腰,脆生生地喊道:
“叔叔好!”
“……”
姜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一陣涼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叔叔?”
姜玄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張光滑如玉、膠原蛋白滿滿的臉。
他轉頭看向葉凡,指著自己,一臉的不可思議:“我看起來很老嗎?我今年才多大?怎么就成叔叔了?”
葉凡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道:“舅舅,輩分擺在這兒呢。婷婷叫我哥哥,叫你叔叔,沒毛病。”
“噗嗤。”
遠處傳來一陣輕笑聲。
姜玄循聲望去,只見姬紫月和紫霞仙子正掩嘴偷笑,顯然是被他這副吃癟的模樣給逗樂了。
就連一向嚴肅的姜太虛,此刻也是忍俊不禁,看著姜玄那張黑如鍋底的臉,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哼。”
姜玄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塊極品神源,塞到姜婷婷手里:“拿著買糖吃。下次記得叫哥哥,叫哥哥有大紅包,叫叔叔只有糖。”
姜婷婷抱著神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叔叔!”
姜玄:“……”
就在這時,一道紫色的身影如蝴蝶般翩翩而至。
“喂!壞家伙!”
姬紫月穿著一身紫衣,靈動的大眼睛里滿是關切,徑直沖到了姜玄面前。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在姜玄身上這里捏捏,那里戳戳,完全不顧及男女之防,嘴里還念叨著:“你剛才被雷劈得那么慘,真的沒事嗎?有沒有傷到本源?讓我看看……”
姜玄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忙腳亂,連忙抓住她亂動的小手。
“停停停!”
姜玄有些哭笑不得:“小月亮,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我沒事,好得很,四極圓滿,生龍活虎!”
姬紫月小臉微紅,卻并沒有把手抽回來,只是哼了一聲,傲嬌地說道:“誰關心你了?我……我是怕你死了,以后沒人陪我斗嘴!”
雖然嘴硬,但她眼底的那份慶幸與歡喜,卻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而在姜玄的另一側。
紫霞仙子靜靜地站立。
她沒有像姬紫月那樣活潑,只是一襲紫衣,如空谷幽蘭般淡雅。
她看著姜玄,并沒有說話,只是那一雙美麗的眸子里,寫滿了欣賞。
那是她的道友。
是逆天而行、打破詛咒、一入四極便圓滿的蓋世天驕。
她不需要多言,只是站在那里,便表明了一切立場。
這一幕,和諧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