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不是這個意思。”李長存連忙堆起諂媚的笑,躬身半步,“是驚喜!我猜,您老親自駕臨,多半是來檢驗我的修煉進境吧?”
李世聰指尖捻著白子,遲遲未落,直到李長存的話音徹底消散,才“嗒”地一聲輕響,棋子穩穩落在棋盤星位,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修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語氣平淡,帶著長輩特有的威嚴,“心浮氣躁是大忌。你們這一輩里,除了你大哥在‘那邊’鎮守邊境、撐得起門戶,也就你還算堪琢。當年天賦檢測時,你……”
話音戛然而止,語氣里的平緩瞬間被冰封,空氣都跟著凝了幾分。
幾乎是同一時間,李長存像是沒察覺到氣氛不對,脫口接話:“若論天賦,放眼整個龍國,乃至整個世界,怕是沒人能比得上當年的戰神王肖……”
“肖”字剛沖出口,李長存猛地閉緊牙關,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瞳孔驟縮,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額角瞬間滲出細汗。
石桌旁的氛圍瞬間凍結,連空氣中浮動的茶香都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世聰拈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那點僅剩的和煦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郁到極致的冰冷。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出鞘的利劍,帶著刺骨的寒意,直直射向李長存。
“啪!”
一聲悶響驟然炸響,并非棋子落盤,而是李世聰的手掌重重按在了石桌邊緣!
堅硬的青石桌面轟然震顫,以他掌心為圓心,細密的蛛網紋“咔嚓咔嚓”瞬間蔓延開來,棋盤上的黑白棋子被震得微微彈跳,好幾枚直接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李世聰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頎長,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壓頂的烏云,將李長存完全籠罩。他的聲音寒如臘月冰風,刺得人耳膜發疼:
“不要給我提及那個人的名字!”
“當年我李家為了他,不惜開罪三大頂尖世家,傾盡半數底蘊相助,險些家破人亡!可他呢?域外一戰之后杳無音訊,生死不知!”
“那個人的生死榮辱,與我李家再無半分瓜葛!永遠……不許再提!”
話音落,他拂袖轉身,衣袂翻飛間帶起一股寒氣,就要徑直離去。
就在這時,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身形精悍如獵豹的中年男子踉蹌闖入,腳步急促,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額角還掛著汗珠。
他剛要張口稟報,目光驟然掃過院中的李世聰,聲音瞬間卡在喉嚨里,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躬身行禮,聲音都在發顫:
“老……老爺?您……您怎么會在這里?”
李世聰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依舊徑直向里院走去,背影冷硬如鐵。
這黑衣男子是李長存的心腹李晨,專門負責情報搜集。李長存見他神色異常,心中一動,壓下心頭的驚悸,沉聲開口:“何事如此慌張?”
李晨偷偷瞥了一眼李世聰冷漠的背影,又看看李長存凝重的神色,一咬牙,湊上前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道:“二爺,省城急報!那個叫肖晨的,他……他在省城鬧翻天了!”
“肖晨”二字,如同兩道驚雷,驟然炸響在寂靜的庭院中。
已經走到月亮門洞下的李世聰,身形猛地一頓,仿佛被無形的釘子牢牢釘在原地,連背影都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僵硬,周身的寒氣都凝滯了幾分。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臉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被極致的震驚所取代。
他鷹隼般的目光先是死死鎖定李晨,如同要將他生吞活剝,隨即緩緩移向臉色驟然變得復雜無比的李長存,眼神銳利得仿佛要穿透人心,看清他心底的所有隱秘。
“你剛才說……誰?”李世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恐怖壓迫感,讓整個庭院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連風吹過葡萄葉的聲音都消失了。
李長存深吸一口氣,迎著父親利劍般的目光,緩緩站直了身體,壓下心頭翻涌的波瀾,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爸,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向您稟報。”
“最近世俗界,出現了一個與當年戰神王同名同姓的青年,他也叫肖晨。”
“而且就在今天,他在省城當眾斬殺了西部大區新武會總長傲天辰,廢掉了龍組‘鎮獄’派去的巡查使傲飛揚,甚至……向天人榜第一百位的端木覺,下了生死戰帖。”
夜風穿過庭院,終于吹動葡萄葉沙沙作響,打破了短暫的死寂,卻更添了幾分詭異的壓抑。
李世聰站在原地,背對著月光,臉上的表情完全隱沒在陰影里,看不清喜怒。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如同蟄伏的兇獸,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許久,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冰冷如鐵、帶著極致凝重的字:
“詳細說。”
“這小子可不普通。”李長存緩緩道,“西部大區新武會總長傲天辰的連任典禮上,他單槍匹馬闖進去,當著無數武道高手的面,正面擊敗了傲天辰,最后更是一劍梟首,干脆利落。”
“啪……”
茶杯與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李世聰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茶水險些灑出。
他終于抬眼,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傲天辰?西部大區新武會總長?那個已經觸摸到宗師境門檻的傲天辰?”
“正是。”李長存點頭,語氣凝重.
“情報顯示,這個肖晨的實力深不可測,如果不是他年紀輕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兒子真要以為他就是戰神王本人了。傲天辰本想設下鴻門宴圍殺他,卻被他反殺當場,連西部大區新武會的顏面都被他踩在了腳下。”
院中陷入短暫的寂靜。遠處傳來家仆清掃落葉的沙沙聲,在這壓抑的氛圍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