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當阿爾弗雷德那包裹著漆黑光點的拳頭,與盧沙那燃燒著灰白能量的拳鋒碰撞在一起時,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以兩人的拳頭為中心,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紋路。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湮滅之力,轟然爆發!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沖擊波,而是一種純粹的,對物質世界最底層的分解與破壞!
“咔嚓——轟隆隆!”
光明大教堂那足以抵御巨龍撞擊的穹頂,在這股湮滅波紋掃過的瞬間,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其在接觸到波紋的剎那,便被無聲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粉塵。
陽光,混合著漫天煙塵,從巨大的窟窿中傾瀉而下,照亮了教堂內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
“不!救命!”
“我的腿!啊—!”
那些之前還在看熱鬧,以為自己離戰場足夠遠的貴族們,此刻終于嘗到了苦果。
一塊數噸重的穹頂石塊砸落,一位在南方以奢靡著稱的侯爵。
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被壓成了一灘無法分辨的肉泥。
他身旁幾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貴婦,尖叫著四散奔逃,卻被另一塊墜落的橫梁攔腰砸斷,瞬間氣絕。
混亂之中,人性的丑惡暴露無遺。
一位身材肥胖的伯爵,粗暴地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兒子,想要搶先一步躲到一根稍微完整的石柱后面。
可下一秒,那根石柱就被戰斗的余波掃中,轟然斷裂,將這對父子雙雙掩埋。
死亡,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公平!
無論你是手握大權的公爵,還是剛剛繼承爵位的年輕子爵。
在這場圣境強者交手的天災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螻蟻。
軍團長約瑟夫目眥欲裂,他想救人,可他連自保都顯得無比艱難。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平日里與他稱兄道弟,或是在宴會上向他卑躬屈膝的貴族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整個教堂,已經不再是神明的殿堂,而是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而在戰場的中心,阿爾弗雷德和盧沙兩人,也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各自推開了數十米。
阿爾弗雷德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笑容。
“不錯不錯,總算有點力氣了!”
反觀盧沙,則凄慘了許多。
他那條與阿爾弗雷德對拳的手臂,從拳頭到肩膀,已經完全消失,仿佛被什么東西憑空啃掉了一樣。
傷口處平滑如鏡,沒有血肉,只有灰白色的能量在瘋狂翻涌。
他試圖重新構建出手臂,卻又一次次地失敗。
隨著身上的裂紋更多,盧沙一頭燦爛的金發,此刻也變得枯黃,失去了所有光澤。
他的生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盧沙!”
羅莎琳德的尖叫聲響起,她看著盧沙的慘狀,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更多的卻是歇斯底里的瘋狂。
“給我殺了他!就算死,也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吼——!”
接收到命令的盧沙,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仰天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他僅剩的那只手臂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掏出了一顆還在跳動的,卻散發著灰白色光芒的心臟!
“不好!他要自爆!”
阿爾弗雷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情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
一個燃燒了所有生命力的圣境強者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將半個王城從地圖上抹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沉默觀戰的羅恩,終于動了。
他沒有出手,只是對著身旁的凱恩,下達了一個簡潔的命令。
“讓斯格雷克攔住他!”
“是,陛下!”
凱恩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錘擊出一道聲響。
下一刻,斯格雷克這名獸人族的將領便飛身向前。
他沒有沖向盧沙,而是將手中的武器,狠狠地插進了自己面前的地面。
“嗡——!”
一股與盧沙的狂暴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那是一種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殺伐意志!
以他插下的戰斧為中心,一道道血紅色的紋路在地面上飛速蔓延,瞬間構成了一個巨大而復雜的魔法陣。
“領域·血色角斗場!”
斯格雷克低沉的聲音,第一次在戰場上響起。
血色光幕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結界,將阿爾弗雷德和即將自爆的盧沙,連同大半個已經坍塌的教堂,全都籠罩了進去!
這是六階巔峰強者,才能勉強施展出的,將自身領域實體化的終極技能!
用自己的領域,去強行隔絕另一個圣境強者的自爆!
轟隆!!!
幾乎在血色角斗場成型的瞬間,盧沙手中的那顆心臟,轟然炸裂!
無法形容的光和熱,在血色的結界內瘋狂爆發,席卷一切!
沒有聲音傳出,外界的所有人,只能看到那個巨大的血色光罩,在劇烈地膨脹、扭曲,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斯格雷克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按住戰斧的斧柄,全身的黑甲都在震顫,縫隙中滲出了絲絲血霧。
顯然,硬抗一個圣境的自爆,對他來說也造成了巨大的負荷。
結界內,阿爾弗雷德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在盧沙自爆的前一秒,他便扯開了一卷魔法卷軸,躲進了次元夾層之中。
他雖然狂,但并不傻……
光芒散盡。
血色角斗場緩緩消散。
原本宏偉壯麗的光明大教堂,已經徹底從原地消失。
地面上,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還在不斷融化的巨大坑洞。
坑洞的中心,什么都沒有剩下。
盧沙,連同他那身詭異的力量,徹底化為了虛無!
而坑洞的另一邊,羅莎琳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顯然,在盧沙自爆的掩護下,她已經趁亂逃離了。
斯格雷克拔出戰斧,默默地退回了隊伍之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羅恩的儀仗隊,依舊陣型整齊,毫發無傷。
反觀另一邊,約瑟夫和他身后的北境貴族,雖然在他拼死的保護下活下來大半,卻也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不少人還帶著傷。
至于那些在兩方之間搖擺不定的中立貴族,存活下來的,不足三成!
無數的鮮血染紅了教堂前的白石廣場。
王國的權力中心,在這一天變成了一片真正的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