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傳令下去!今晚所有參與陷阱布置的弟兄門夜宵加餐,豬肉管夠!”
“另外,把我們最好的酒拿出來,給陳屠的夜襲小隊送去,讓他們壯行!”
李勝的聲音在寂靜的議事廳里回蕩。
戰爭,不只是奇謀詭計,更是人心的較量。
要讓弟兄們去賣命,就必須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命在這里是金貴的。
“是!”
剛剛趕來的王五沒有多問一句,他布滿老繭的手一抱拳,便立刻領命而去。
作為最早跟隨李勝的老人,他最清楚李勝的行事風格,那就是對待自己人,向來大方得讓人心頭發顫。
幸福鄉的后廚立刻忙碌了起來。
大塊大塊的豬肉被扔進滾沸的鐵鍋里,濃郁的肉香很快便壓過了工地上無處不在的煙塵與汗味。
一鍋鍋熱騰騰的泛著油光的豬肉燉土豆,被送到了采石場、伐木場、以及所有正在連夜趕工的備戰地點。
那些原本已經累得直不起腰的鄉民們,在看到那一大鍋實實在在的豬肉時,疲憊瞬間被一掃而空。
整個幸福鄉的夜晚,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犒賞而沸騰了,人們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樸素而滿足的幸福感,干活的勁頭也更足了。
與此同時,王五親自提著一個半人高的酒壇,帶著兩個伙夫抬著一口裝著熟肉的大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了位于營地最邊緣、也是戒備最森嚴的區域。
那里是陳屠和他的“定北”老弟兄們駐扎的地方。
幾十名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精銳老兵,此刻正靜靜地坐在火堆旁,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兵器,打磨著箭矢的鋒頭。
他們的動作沉默而專注,整個營地都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每個人都清楚,即將到來的任務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他們是主公手中最鋒利的刀,而刀,就是要用來在最關鍵的時候,捅進敵人心臟的。
“陳將軍,王總管來了?!币粋€負責外圍警戒的老兵低聲通報。
陳屠抬起頭,看到王五帶著人走進了營地,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王總管,這么晚了,你怎么過來了?”
“奉主公之命,給弟兄們送些酒肉,壯壯行色?!蓖跷遄尰锓驅⒋箦伜途茐畔?。
鍋蓋揭開,被醬汁燉得油亮軟爛的豬肘子、大塊的五花肉在火光下散發出致命的香氣。
同時王五拍開酒壇的泥封,一股辛辣而醇厚的酒香瞬間鉆入每個人的鼻孔。
這酒……不是鄉里自釀的米酒!
是主公的“仙酒”!
“咕咚……”
寂靜的營地里,不知是誰先咽了口唾沫,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吞咽聲。
這幾十名老兵,他們可以面不改色地沖向數倍于己的敵人,可以忍受最嚴酷的訓練和最簡陋的伙食。
但此刻,在這濃烈的酒香和肉香面前,他們心中那一絲被認同的感覺被無限放大。
“主公……有心了。”陳屠看著那壇酒,聲音有些沙啞。
他知道這酒的金貴。
上次喝到,還是在他們剛剛歸順,主公為了收服人心展示“仙法”的時候。
自那以后,這酒便被封存了起來,一直都沒有拿出來。
沒想到在今夜,主公竟舍得拿出來給他們壯行。
“亭長說了,”王五的聲音也有些感慨,“執行最危險任務的,就該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肉。他讓弟兄們放開了吃,放開了喝。到了那邊,才有力氣砍人!”
“好!”
“謝主公!”
“干他娘的!”
短暫的寂靜后,整個營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這些百戰余生的老兵,此刻像孩子一樣,用手抓起滾燙的肉塊就往嘴里塞,燙得齜牙咧嘴也毫不在意。
他們從不輕易表露情緒,但主公這份沉甸甸的看重,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語更能打動他們。
陳屠沒有立刻去動那些酒肉。
他先是拿起一個粗陶大碗,滿滿地舀了一碗白酒。
他走到營地中央,面向幸福鄉議事廳的方向,將碗高高舉起,然后將半碗酒灑在地上。
“敬天地,敬死去的弟兄!”
接著,他將碗轉向自己,看著碗中清冽的酒液,沉聲道:“謝主公!”
說罷,他仰起頭,將剩下半碗足有后世半斤分量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道火焰,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瞬間點燃了四肢百骸。
“痛快!”
陳屠將空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弟兄們!吃飽喝足!跟我上路!殺他個干干凈凈!”
“殺!”
幾十名老兵齊聲怒吼,吼聲中帶著酒氣與殺氣,直沖云霄。
他們扔下手中的骨頭,紛紛拿起大碗,學著陳屠的樣子,將烈酒一飲而盡。
王五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既是震撼又是擔憂。
他想說些什么,但看著陳屠那雙在火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最終只是重重地抱了抱拳。
“陳將軍,諸位弟兄……保重!”
“王總管放心!我們定不辱使命!”
半個時辰后。
酒足飯飽的幾十名精銳,在陳屠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集結在了營地門口。
每個人都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黑色短打,臉上涂抹著泥灰和草汁作為偽裝。
他們背上背著樸刀和連弩,腰間插著三枚特制的“轟天雷”,還有一個鼓囊囊的牛皮水囊。
除此之外,陳屠的親兵還額外背負著一個沉重的麻袋,里面裝著幾塊閃爍著黃銅色光芒的偽造“金礦石”。
夜色如墨,山風呼嘯。
陳屠最后回頭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燈火通明的幸福鄉,那里有熱騰騰的飯菜,有溫暖的床鋪,有他們誓死也要守護的家園。
他的目光在李勝議事廳的方向短暫停留了片刻,那里依然亮著燈,主公還在為這一戰而殫精竭慮。
李勝在營地里靜靜地看著陳屠他們離去。
陳屠,這一戰的頭功,我給你留著。
李勝望著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捏緊了拳頭。
這幾十名老兵是幸福鄉防御力量的支柱,是他最信賴的力量。
今夜,他們將化作暗夜中的狼群,去撕咬敵人最脆弱的神經。
陳屠沒有再猶豫,他轉過頭,迎著冰冷的夜風,大手一揮。
“出發!”
沒有多余的言語,幾十道黑色的身影迅速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向著十里之外的臥牛坡潛行而去。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天亮之前,讓那支不可一世的軍隊,嘗到來自地獄的滋味。
黑夜,是他們最好的偽裝。
……
凌晨兩點的臥牛坡,只有風穿過山林的呼嘯,和下方官道上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咒罵聲。
陳屠像一塊冰冷的巖石,一動不動地伏在山坡的灌木叢后。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下方那條被月光映照得慘白的官道。
視野中,那支所謂的“大軍”正像一條瀕死的長蛇,蠕動著綿延出一里多地。
在隊伍最前方的,是兩百來個豪紳家丁拼湊起來的炮灰。
他們本就是在城里作威作福的閑漢,何曾受過這種連夜強行軍的苦。
此刻一個個東倒西歪,別說隊形,連走路都走不穩。
兵器被他們當做拐杖拄著,嘴里罵罵咧咧,抱怨著郭珩的異想天開和這該死的夜路。
他們就是主公口中“最脆弱的神經”。
跟在后面一點的,是吳用率領的五百巡防營。
相比之下,這些郡城老兵油子就要專業得多。
雖然同樣疲憊,但他們依舊保持著相對緊湊的隊形,走在道路的中央,將兩側最危險的位置讓給了前面的炮灰。
他們默不作聲,只是機械地向前邁步,將體力節省到最大限度。
而在隊伍最中央,被層層保護起來的,便是那個被千面忽悠瘸了的草包主將——郭珩。
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邊簇擁著十幾個親衛,錢寶也陪在一旁,正點頭哈腰地說著什么。
陳屠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
豬養肥了,該殺了。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
他在等,等那群炮灰家丁走進他精心布置的口袋陣最深處,等他們的隊形因為疲憊而拉得最長,前后完全無法呼應的那一刻。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咳……咳……他娘的……還……還要走多久啊……”一個錢家的家丁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肯起來。
他的行為像是一個信號,周圍的家丁紛紛效仿。
整支先頭部隊徹底亂了套,負責監督的幾個小頭目連聲呵斥也無濟于事。
就是現在!
陳屠眼中寒光一閃,他抬起了手,然后猛然揮下。
早已蓄勢待發的其他成員,幾乎在同一時間,拉開了轟天雷的引線。
沒有任何吶喊,沒有任何警告,只有機械的執行。
五枚經過特殊改造加大了火藥當量的陶罐,在空中劃出五道黑色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下方那群亂作一團的豪紳家丁最密集的地方。
“什么東西……”一個家丁下意識地抬頭。
然后,他就看到了五團驟然亮起的、比月光耀眼百倍的火球。
轟!轟!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碎了夜的寧靜。
恐怖的沖擊波混合著無數被炸碎的陶片和鐵釘,形成了一股死亡的風暴,橫掃了整個官道。
慘叫聲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離爆炸點最近的十幾名家丁便被直接炸成了漫天飛舞的血肉碎塊。
稍遠一些的,也被尖銳的破片和鐵釘貫穿了身體,像破口袋一樣倒在地上,抽搐著,哀嚎著。
一瞬間,原本還算安靜的臥牛坡,變成了修羅地獄。
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一擊,徹底打懵了所有人。
郭珩身下的馬匹受驚,人立而起,差點將他掀翻在地。
他死死地抓住馬鬃,臉色煞白,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發生了什么?”
郭珩此刻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是……是天譴嗎?是山神發怒了嗎?”
“不,肯定是敵人夜襲,但是敵人在哪兒?”
他茫然地四處張望,看到的只有火光和濃煙,還有在地上翻滾哀嚎的殘肢斷臂。
那濃重的血腥味鉆入鼻孔,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跟在他身旁的千面,表現得卻截然不同。
爆炸發生的瞬間,他只是微微瞇了下眼睛,身體下意識地向郭珩靠攏,做出了一個保護主將的姿態。
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被火光映照的臉,便會發現,他的嘴角,正掛著一絲看好戲般的笑意。
而跟在后方的吳用和他的巡防營,則在第一時間停下腳步。
接著立即半蹲下身,舉起盾牌,結成了防御陣型。
他們訓練有素,但臉上同樣寫滿了驚駭。
“敵襲!有埋伏??!”
終于,有人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這兩個字。
幸存的豪紳家丁們如同被捅了窩的螞蟻,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扔掉兵器,哭喊著,尖叫著,沒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
有的人想往回跑,卻和后面涌上來的巡防營撞在一起,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有的人慌不擇路,想往兩側的山林里鉆,卻成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死神的獵物。
咻!咻!咻!
冰冷的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從黑暗的山林中精準地射出。
每一聲弓弦的輕響,都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和一道倒下的身影。
陳屠和他的弟兄們,此刻化身為了最高效的殺戮機器。
他們甚至不需要瞄準,只需對著下方那些驚慌失措、亂跑亂撞的活靶子扣動扳機。
他們的攻擊極有分寸,箭矢的目標,全部都是那些屬于豪紳私兵的家丁,對于夾雜在其中的郡城巡防營士兵,他們則小心地避開了。
“穩?。《冀o老子穩??!”
一個豪紳親信拔出腰刀,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約束自己家族的私兵。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支從黑暗中射來的弩箭。
“噗——”
箭矢穿過衣服和皮肉的聲音傳來,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大腿。
巨大的力道將豪紳親信直接帶倒在地,劇烈的疼痛讓他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這場伏擊,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一邊是以逸待勞的百戰精銳,另一邊是疲憊不堪又被炸破了膽的烏合之眾。
戰斗的結果,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
不過李勝的命令是疲敵擾敵,而不是在這里和對方硬拼。
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敵軍的前鋒已經徹底失去了組織度,士氣也跌落到了谷底。
在又進行了一輪齊射,將殘存的十幾個還試圖反抗的家丁頭目射翻在地后,陳屠果斷地做出了一個手勢。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