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窩在屋檐下的羚牛大黃,瞥見李源和老大爺朝這邊走來,嘴里還在慢悠悠地咀嚼著嫩草,嘴角沾著些許草屑,從喉嚨里傳出一聲輕柔的叫喚。
等老大爺走到它身旁,它就用鼻尖輕輕蹭老大爺的手心,溫順得全然沒頂撞黑熊時的兇悍模樣。
老大爺也溫柔撫摸著它的臉龐。
“大黃!”
李源上前笑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羚牛的頭頂,目光卻在它右邊那根鋒利的彎角上停留片刻。
角尖上還沾著淡淡血漬,上面還隱約殘留著幾根黑色毛發。
李源知曉,肯定是這根牛角頂到那只黑熊的,也不再多說什么,走到羚牛后腿邊上,輕拍下它厚實的軀體:“大黃,讓我看看你的腿。”
“對對,快把腿伸出來。”
老大爺輕撫著羚牛鬃毛,趕緊附和一聲。
羚牛很聽話,把身體舒展得更開,把那條纏滿彈力繃帶的傷腿伸出來。
只見它右后腿根部分,此時被繃帶繃得緊緊的,從邊緣露出的皮膚,帶著明顯腫脹,顯然在面對黑熊的時候,舊傷還是受到牽扯。
就是不知道,傷勢有沒有因此加重。
李源伸手,將彈力繃帶一圈一圈解下,羚牛的整只傷腿露了出來。
老大爺在一旁緊張看著,生怕羚牛傷勢變重。
緊接著,李源用指尖對著腫脹處,進行輕輕按壓。
羚牛立刻感覺到刺痛,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在咀嚼的大嘴都停下來,卻還是乖乖地伸著腿,沒有亂動。
看出羚牛痛感并不強烈,李源放松不少。
他又加重一些力度,順著腿骨的走向慢慢按壓、摸索,仔細檢查有沒有再次脫臼的跡象。
看到李源露出輕松的表情,老大爺忍不住開口問道:“小李獸醫,大黃沒事吧?”
“問題不大。”
李源微微搖頭:“應該只是牽扯傷勢,導致有些腫脹,用冰敷一下就好,接下來不能再讓它劇烈活動。”
“好的,我馬上去弄冰袋。”
說著,老大爺就往屋里跑。
沒一會,他就用毛巾裹著冰袋弄好一個冰敷包,快步走了回來。
李源接過冰敷包,小心地敷在羚牛傷腿的腫脹處。
冰涼的觸感傳來,羚牛的身體先是微微一顫,隨即低低的哞一聲,舒服得從鼻子中噴出兩道白氣。
冰敷的效果很好,腫脹漸漸消退。
見此,老大爺才徹底放下心來。
給羚牛消完腫后,李源從醫藥箱中取出彈力繃帶,再次給羚牛的傷腿裹上。
其實,如果之前不是給羚牛裹上彈力繃帶,把它的傷腿給固定好,在老太太遇險的時候,它都很難發力,更不用說頂撞到黑熊,成為制服黑熊的主力。
由于被村干部管控著現場,村民們看不到什么東西,也逐漸都散去。
程明在這時,也忙碌完回來。
見狀,老太太踉蹌地從廚房走出來,手里還端著一小盆紅苕粥,朝李源倆人喊道:“娃子,你們這么早過來忙活,肯定都還沒吃早飯吧!”
“我弄了些紅苕粥,將就著配咸菜吃點,墊墊肚子。”
“伯嬢,太麻煩您了!”
程明趕忙上前,接過那盆粥。
老太太擺擺手,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客氣啥!你們是替我們忙前忙后的,別嫌棄吃得簡單就行。”
“這哪能,我們就好這一口。”
李源洗好手回來,笑著應道。
晨風吹過,清甜的紅苕粥香氣混著咸菜的咸香飄過來,瞬間勾起在場所有人的食欲。
李源和程明兩人也沒推辭,都快忙活一個小時,現在的確是挺餓,他們坐到桌子前,就著咸菜喝起紅苕粥。
粥混著紅苕被熬得軟爛香甜,咸菜脆爽開胃。
一口熱粥下去,因過早被吵醒的精神不振,還有忙活許久的疲憊,瞬間都被這暖意驅散。
哈基狼也沒被忘記。
老大爺特地給它打一小盆粥。
簡單還沒肉,哈基狼也沒太在意,埋頭大口吞咽,還是吃得噴香。
一頓簡單的早餐,幾人吃得舒心又踏實
吃完后,他們陪著老兩口閑聊著,話語間還是繼續安撫老兩口。
朝陽也從東方的天邊躍出。
山間的淡淡晨霧,逐漸被陽光驅散。
沒多久,一陣清晰的汽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靠近老大爺家這邊。
“應該是關隊和張局他們到了!”
聽到車聲,李源率先站起身。
程明跟著起身,朝外面走去迎接。
老大爺和老太太對視一眼,兩人都面露忐忑,盡管李源和程明都保證,只要查驗是正當防衛,問題不大,可結果沒出來前,他們還是很緊張。
兩輛警車和一輛越野車,緩緩停靠到院子前。
關海帶著幾位森警,很快從車上下來,張建民帶著兩位林業局工作人員緊隨其后。
“關隊、張局...”
李源迎上前,朝張建民一行人打招呼。
張建民輕輕點頭,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也沒有過多寒暄,一邊帶著人往院子里走,一邊詢問道:
“小李,現在情況怎么樣?黑熊的死因、現場痕跡都弄清楚了嗎?”
“我和小程已經做完初步勘探,現場痕跡都固定好了,照片和執法記錄儀都有留存。”
李源應一聲,取出記錄本遞過去,補充道:“這是黑熊的初步檢查報告。”
張建民接過來,只是快速掃看一眼,就交給旁邊的森警隊長關海,繼續追問道:“關老爺子老兩口安撫好沒有?他們有沒有受傷?”
“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就是老太太被黑熊襲擊時,慌亂中腳踝崴到了。”
李源沉穩地進行匯報。
“辛苦了!你們做得不錯,接下來交給我們處理。”
張建民聽完,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一些,輕輕拍打一下李源的肩膀表示贊許。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就落在院子中面帶緊張,稍顯有些手足無措老兩口身上,腳步立刻加快,快步走上前,拉住老兩口的手,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關老爺子、嬢嬢,你們受驚了!”
“你們放心,事情已經過去,我們接下來會依法依規進行后續調查,黑熊要是造成什么損失,該補償就補償,絕不會讓你們白白受損失。
說著,張建民低眸看一下老太太的腳,補充道:“等一會處理完,我會安排人,送您二老到醫院檢查一番,看嬢嬢有沒有傷到骨頭,所有費用都由我們來承擔。”
“領導,補償啥的我們老兩口真不需要!”
老太太卻攥緊張建民的手,擔憂地說道:“就是我家老漢把那熊瞎子解決了,這...這不會有什么事吧?”
“是啊!領導!”
一邊的老大爺也跟著點頭:“我們也不懂啥法律,就知道熊瞎子是保護動物,可當時情況那么危險,我沒辦法才那么做的。”
“您二老把心放回肚子里。”
張建民見狀,輕輕拍打老兩口的手背,鄭重地說道:“只要調查清楚,是黑熊主動襲人,這肯定不犯法,屬于合法的緊急避險。”
聽聞此言,加上之前程明和李源的反復解釋,老兩口總算安心下來。
張建民這邊在安撫老兩口,關海那邊也沒有閑下來,帶著幾位森警進行更加仔細的現場勘查,在李源的提示下,還取出攝像頭中存儲卡。
一位森警,很快用設備調出錄像。
李源看完回放,也放下心來。
和他猜測的基本一致,黑熊先是襲擊老太太,緊接著被哈基狼和黑狗牽制,在慌亂間,才被羚牛找準機會,狠狠撞擊大黑熊。
到這,已經證明老大爺是正當防衛。
接下來,李源就沒有再插手,只是旁觀其他工作人員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