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堂木一響,朱雄英忽視了臺下此起彼伏再來一段的挽留。
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與此同時,掌柜笑顏如花的站到臺上,向著四周作了一個羅圈揖:
“各位,各位,朱先生今日有一些雜事,怠慢諸位了。”
“小店略備一些瓜果,還請諸位,恕罪則個。”
掌柜話說的漂亮,揮了揮手,便有一群跑堂端著水果走了過來。
聽眾們自然笑納,也樂意捧場:
“掌柜的豪氣,十兩紋銀,請朱先生喝茶潤潤喉。”
“嘿,你別說,今天這段真痛快……”
聽著周圍聽眾們的討論聲,李景隆眨了眨眼。
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朱雄英離開的方向。
他對于說書毫無興趣,至于什么戰場英雄事跡,李景隆從小見的多了。
比起那虛假的劇情,李景隆對另一件事情更感興趣。
“舅爺爺。”
李景隆湊過身去,低聲說道:
“這朱先生看上去挺急啊。”
“而且步伐沉穩,腰桿筆直。”
“倒不像是個說書先生,反而像是個軍中的好手。”
朱元璋微微點頭,眼神里閃過一抹饒有興趣的光芒。
低頭思索一下,霍然站起身來。
“跟咱走。”
“咱去拜訪一下這位朱先生。”
說完朱元璋也不理會別人,大踏步的向著后院走去。
說來也巧,此時正值飯點。
之前聽書聽爽了的顧客都在那里點餐吃飯,來往伙計忙得腳不沾地。
竟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兩人悄無聲息的繞過了后廚,直奔后院而去。
偏偏朱元璋也沒有絲毫做客的覺悟。
在這老龍心中,一直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凡大明地界,沒有他不能踏足的。
所以一老一少繞過庭院深深。
轉眼間便來到了后院。
后院里,一說完書便過來的朱雄英背著雙手,面沉如水。
目光掃過被五花大綁的錦衣衛們,良久之后才緩緩開口:
“沒有自己人受傷吧?”
霜兒搖了搖頭:
“沒有,區區一個小旗而已。”
“他們怎么找過來的?”
霜兒嘆了口氣:
“遼東港口出了岔子,被錦衣衛順藤摸瓜查了過來。”
朱雄英低頭思索了一下:
“切斷和遼東那邊的所有聯系。用甲級密文飛鴿傳書,遼東校事府全體靜默……”
話剛說到一半,朱雄英忽有所感。
豁然抬頭看向小院入口。
正好和剛大步走進來的朱元璋眼神對了個正著。
“什么人!”
朱雄英一聲爆喝,周圍的黑衣人們紛紛舉起手弩,瞄向了朱元璋。
是他?
那位老豪客!
朱雄英對朱元璋很有印象。
畢竟這三個月以來,朱元璋場場不落,而且出手大氣。
不過,眼下被朱元璋看到自己捕殺錦衣衛。
卻是萬萬不能放過他們。
“霜兒。”
朱雄英當機立斷,一聲令下。
霜兒便率先出手,領著一群黑衣人撲向了朱元璋。
見狀,李景隆不敢怠慢,嘩了一聲拔出腰刀,擋在了朱元璋面前。
“舅爺快走!”
“拿下!”霜兒下令。
眼看著黑衣人舉起的手弩蓄勢待發。
不光是朱元璋和李景隆頭皮發麻。
就連地上被牢牢捆起來的錦衣衛小旗都睜大了雙眼。
“陛下!”
“還有小公爺!”
但是陛下怎么會在這里?
錦衣衛小旗先是一驚,繼而眼中流露出濃濃的驚駭。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伙反賊。
這伙人組織嚴密,戰力強悍。
自己和手底下的弟兄,在錦衣衛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是在這群人手中卻連幾個回合都沒有走過,便讓人家生擒。
陛下絕對不能處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中!
想到這里,錦衣衛小旗頓時仰起脖子。
雙眼幾乎要從眼眶當中迸裂出來,被塞住的嘴里,嗚嗚嗚地發著意義不明的叫聲。
但是兩只眼睛卻直勾勾的看向朱元璋那邊。
“嗯?”
朱元璋和朱雄英齊齊皺眉。
錦衣衛小旗的出乎尋常的動作,無異于是明示朱元璋的身份不簡單。
一時間,朱雄英心中心念電閃,當即便要下令,將這二人迅速拿下。
然而朱元璋的反應卻更快。
“等等!”
眼看著黑衣人的利刃勁弩已經瞄準了自己周身。
朱元璋心念電閃,踏前一步沉聲喝道:
“咱乃吏部考功部郎中!”
“殺了我們,天下之大,無爾等容身之處!”
吏部,考功司郎中。
麻煩了。
朱雄英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
見狀,朱元璋上前一步蒼聲道:
“爾等被歹人誆騙,行差就錯,其情可憫。”
“若是一錯再錯,乃是抄家滅族之禍。”
“咱可以擔保,只要你們束手就擒,必然不會追責!”
說完這一句話后,周圍寂靜無聲。
朱元璋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周圍的黑衣人們,沒有一個被他這一番話說動的,只是抱著勁弩,鋒銳的弩箭直指二人周身要害。
“先住手。”
朱雄英的聲音傳來。
“既如此,還請老豪客屋里一敘。”
“至于您這位晚輩,就先委屈他一下。”
朱雄英似乎是在征求意見,但是手下卻不客氣。
霜兒二話不說,領著人將兩人從頭到尾搜了一遍。
哪怕是指頭長短的小刀都被搜了出來,遠遠扔在一邊。
李景隆哪里受過如此的屈辱?
剛想暴起,便被朱元璋一個眼神摁了下去。
隨即便聽到朱元璋對朱雄英說道:
“可以,先別傷害他們。”
朱雄英不置可否,轉身走向書房。
朱元璋眼神閃爍,心中憤怒油然而生。
一個組織嚴密,戰力非凡的造反組織,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長著。
偏偏自己手下的錦衣衛,還不是人家的對手。
讓朱元璋焉能不氣。
然而如今,形勢比人強。
自己和二丫頭身陷敵營當中。
要不是自己當機立斷,報出了個官身。
恐怕早就和那些錦衣衛被一刀捅死,丟進秦淮河了。
可惡!
朱元璋胸中怒氣勃發。臉色卻是陰沉如水,跟著朱雄英來到書房當中,各自落座。
“如果在下沒有記錯,老豪客三個月前初次來此,一共來了八十二天,每次留下赤金十兩。”
“我記得可有差錯?”
“不錯。”
朱元璋心中凜然。
沒想到,自己當時只不過是偶然來此,卻也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這樣的情報匯總能力,比起錦衣衛也不遜多讓。
“之前老客說自己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有何憑證?”
朱元璋指了指指自己被搜出來的革袋:
“袋子里有咱的官憑。”
說到這,朱元璋心中也是暗叫僥幸。
這個官憑,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微服私訪更加方便,此時此刻卻成為了救命的稻草。
朱雄英拿出官憑,只見上面寫著:朱鐘離。吏部考功部郎中,正五品。
“沒想到,老豪客還是為本家。”
“既然如此,我就開門見山了。”
確定了朱元璋的身份之后,朱雄英沉吟片刻,直截了當的說道。
“我欲請朱老先生一起共謀大業。”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