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接到寧方遠的電話時，正在批閱一份關于全省檢察機關隊伍建設情況的報告。聽到電話那頭寧方遠的聲音，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筆。
“寧省長，您怎么親自打電話來了？”季昌明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恭敬。
“昌明同志，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寧方遠開門見山，“紀委那邊現在主要精力都撲在劉新建的案子上，人手嚴重不足。但公安廳在東山市開展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又到了關鍵階段，牽扯到幾個保護傘，需要省里派精干力量支援。”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大概猜到了寧方遠接下來要說什么。
“所以我想，”寧方遠繼續說，“能不能從你們反貪局抽調幾個人，去東山支援一下？時間不會太長，等紀委那邊騰出手來，就可以換回來。”
季昌明沉默了。作為省檢察院檢察長，他最清楚反貪局現在的情況。侯亮平調走之后，反貪局剛剛恢復正常的辦案節奏，陳海正在調查平洲礦業的案子，還有其他幾個案子也在進行中。這時候抽調人手，肯定會打亂工作安排。
但他更清楚，寧方遠是省長，是省委副書記，這個面子他不能不給。而且理由也很充分——紀委人手不足，公安廳需要支援，反貪局作為政法系統的一部分，確實有義務配合。
“省長，我理解。”季昌明斟酌著詞句，“不過反貪局這邊現在也有幾個案子在進行，如果抽調太多人手，可能會影響辦案進度。”
“不用太多人。”寧方遠說，“陳海和呂梁同志，再來三五個其他同志就夠了。主要是要有經驗的骨干，能挑大梁。”
陳海和呂梁？季昌明心中一動。這兩個人，一個是反貪局長，一個是副局長，可以說是反貪局的核心力量。寧方遠點名要這兩個人，恐怕不只是支援掃黑除惡那么簡單。
但他沒有多問。在官場上混了這么多年，他明白一個道理——領導的決定，不要輕易質疑，尤其是當這個領導是省長的時候。
“好的，省長。”季昌明答應了，“我這就通知他們，讓他們去您那里報到。”
掛斷電話后，季昌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寧方遠為什么要抽調反貪局的人？真的只是支援掃黑除惡嗎？還是另有目的？
季昌明想不明白。但他知道，這件事他最好不要深究。既然寧方遠親自打電話來要人，他就必須給。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陳海的號碼。
“陳海，你和呂梁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五分鐘后，陳海和呂梁一起來到季昌明的辦公室。
“季檢，您找我們？”陳海問。
季昌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
兩人坐下，等待指示。
“剛才寧方遠省長親自打來電話，”季昌明說，“公安廳在東山市開展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到了關鍵階段，牽扯到幾個保護傘，需要省里派精干力量支援。紀委那邊現在主要精力都在劉新建的案子上，抽不出人手。所以寧省長希望我們反貪局能出幾個人，去東山幫忙。”
陳海和呂梁對視了一眼。這個消息很突然。
“抽調誰去？”陳海問。
“你和呂梁，再來三五個其他同志。”季昌明說，“你們現在就去省政府，找寧省長報到。具體任務，寧省長會跟你們交代。”
呂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是副局長，去支援掃黑除惡還說得過去。但陳海是局長，一把手，也要去？這有點不合常理。
但他沒有多問。在體制內，有時候不需要問為什么，只需要執行。
“是。”兩人同時應道。
“去吧。”季昌明揮了揮手，“有什么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離開檢察長辦公室，陳海和呂梁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寧省長怎么會突然要我們去支援掃黑除惡？”呂梁小聲問。
陳海搖搖頭：“不清楚。不過既然是省長親自下的任務，我們只能執行。”
兩人開車來到省政府大樓。走進省長辦公室外間時，路舟已經等在那里了。
“陳局長，呂局長，你們來了。”路舟起身相迎，“寧省長在里面等你們。陳局長，您先請。”
陳海看了呂梁一眼，推門走進了省長辦公室。
寧方遠的辦公室比季昌明的要大，但布置得更加簡潔。一整面墻都是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和文件。寧方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材料。
“省長。”陳海敬了個禮。
寧方遠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陳海同志來了，坐。”
陳海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季昌明同志應該跟你們說了吧？”寧方遠開門見山，“公安廳在東山那邊查到了幾個保護傘，案件復雜，涉及面廣，需要省里派有經驗的同志去支援。田國富同志那邊現在抽不開身，所以我想到了你們反貪局。”
“我們一定完成任務。”陳海表態。
寧方遠點點頭：“你們反貪局在偵查辦案方面經驗豐富，尤其是你陳海同志，是漢東政法系統的老將了。這次去東山，你的任務就是帶隊，配合公安廳把那些保護傘挖出來，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是。”陳海說，“省長，具體什么時候出發？需要帶多少人？”
“盡快出發。”寧方遠說，“人不用帶太多，除了你之外，再帶三五個精干的同志就行。重點是經驗，是能力。東山那邊的情況比較復雜，當地的政法系統可能已經被滲透了，你們去的時候要小心，既要辦案，也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了。”
“好，那你先回去準備吧。”寧方遠說，“具體的案情，公安廳的同志會跟你們對接。”
陳海起身敬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剛出來，路舟就對呂梁說：“呂局長，省長請您進去。”
呂梁看了陳海一眼，陳海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進去。
推開省長辦公室的門，呂梁感到一陣緊張。他雖然是反貪局副局長，但平時很少有機會見到省長。像今天這樣單獨被省長召見，更是第一次。
“省長。”呂梁敬禮。
“呂梁同志，坐。”寧方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呂梁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有些僵硬。
寧方遠打量了他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呂梁同志，你在反貪局工作多少年了？”
“十四年了，省長。”
“十四年……”寧方遠點點頭，“時間不短了。我看了你的履歷，從基層檢察院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辦過不少大案要案，是個有能力、有經驗的干部。”
呂梁心中一動。省長專門看了他的履歷？這是什么意思？
“謝謝省長夸獎。”他謹慎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