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熱氣騰騰,士兵們吃得滿頭汗,有人脫了棉衣,背上熱氣蒸騰。
那日勒陪著墨白徐文潔在小灶間吃。除了燉菜,還有條烤魚——貝加爾湖的秋白鮭。
抹了鹽,烤得皮焦肉嫩,香氣四溢。
“湖里打的。”
那日勒說:“明天我帶大帥和夫人去看看,湖面全凍了,能在上頭走。”
徐文潔驚喜:“能走多遠?”
“只要不遇見冰裂縫,走到對岸都行。”
墨白舉杯和他碰了下,“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在這冰天雪地待幾年。”
那日勒滿不在乎,“放心吧老大,一師有20%的索倫部人,天生就適合在這冰天雪地里過活。”
“烏蘭德就交給范宏圖了,他那邊出兵方便。
伊爾庫克就交給你。”
“老大,我們要打到哪里?”
“占據西伯利亞中南部,西北苦寒之地不要了。”
那日勒捧來地圖,指著一個點說:“過了伊爾庫克就是新尼古拉耶夫斯克。”
“就到那里。”
墨白想把羅剎肢解,可打仗需要錢啊!奉天的財政一直在苦撐,不然也不會連綁票的事都干。
“這里是古代先卑人活動的地方,我已經讓馮侖把收集的資料在國際上公開,并敦促羅剎全面撤出西伯利亞。”
那日勒咧嘴笑,“照這么干,大半歐洲都是咱們的!”
墨白嘿嘿笑,“歐洲就算了,有機會青島得拿回來,德國佬該滾蛋啦!”
“痛快啊!”
那日勒一口喝掉杯中的酒。“跟著老大你就是痛快!”
第二天是個晴天。
太陽出來了,但沒有溫度,像個冰做的盤子掛在天上。
那日勒準備了狗拉雪橇——六條鄂倫春獵犬,毛厚得看不見腿,呼哧呼哧吐白氣。
徐文潔第一次坐,有些怕,靠在墨白懷里。
“走!”那日勒一抖韁繩。
雪橇竄出去,在冰面上滑行,幾乎沒聲音。
風迎面刮來,像無數把小刀。徐文潔把臉埋進圍巾里,只露眼睛。
湖太大了。
大到讓人心慌。
冰面平得像鏡面,倒映著天空的淡藍。
遠處有冰丘,是湖水涌動時堆起來的,晶瑩剔透,像巨大的水晶雕塑。
偶爾能看到氣泡凍在冰層里,一串串的,從深處升上來,定格在那里。
那日勒在一處冰面停下:“這兒魚多。”
他跳下雪橇,用冰镩鑿洞。
動作熟練,十幾下就鑿出個臉盆大的窟窿。
湖水涌上來,清得不可思議。
徐文潔趴到冰洞邊看。
冰層厚一米多,截面是淡藍色的,像凍住的天空。
水下的世界更藍,深不見底。
幾條銀影游過,細長的,閃著光。
“魚!”她叫起來。
那日勒把撈網伸下去,一撈就是三條。魚在冰面上蹦跳,鱗片反射陽光,亮得刺眼。
墨白也蹲下來,伸手碰了碰湖水。刺骨的冷,但那種清澈讓他愣了下。他掬起一捧,喝了一口。
“怎么樣?”徐文潔問。
“甜。”墨白說,“比奉天的山泉水還甜。”
他們在冰面上待了一上午。
那日勒又鑿了幾個洞,撈了二十幾條魚。
徐文潔試著撈了一網,纖細的手腕根本拿不住網。
墨白上去幫忙,兩人倒在冰面上大笑。
陽光慢慢有了點溫度,冰面上蒸騰起極細的霧氣。
遠處,有巡邏隊騎馬經過,馬匹在冰面上走得很小心,蹄鐵敲出空洞的響聲。
回去前,墨白站在冰面上,環顧四周。湖岸的松林墨綠,山頂的雪白得耀眼,天空是那種干干凈凈的藍。
“那日勒。”他說。
“老大。”
“這湖,這水,這整片地方——得守住。
不止是從敵人手里守住,是從所有人手里守住。
將來不管誰在這兒,不能臟了這水,不能絕了這魚。”
那日勒沉默片刻,右手按左胸:“我記下了。”
下午的陽光斜穿過松林時,徐文潔看見一只松鼠。
灰褐色的一小團,蓬松的尾巴比身子還大,正蹲在倒木上啃松子。
見人來了也不急,歪著腦袋看他們,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
“瞧它,”徐文潔壓低聲音,一步步靠過去。“不怕人呢。”
話音未落,松鼠叼著松塔跳下倒木,一竄一竄往林子深處去了。
徐文潔下意識追了兩步,腳下積雪“噗”地陷到小腿。
“慢點。”墨白拉住她。
“看這個小東西去哪?”
徐文潔孩子氣的深一腳淺一腳追上去。
墨白和行癡微笑跟上。
松鼠靈活,在樹根、巖石間幾個起落就不見了。
三人追走進林子里。
這里的雪更厚,沒人踩過,平整得像新鋪的棉絮。
光線從高處松針縫隙漏下來,在雪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柱,光柱里飛舞著細小的冰晶。
徐文潔停下喘氣,白霧從口鼻涌出:“跟丟了。”
“傻丫頭,累死你也追不上它啊!”
墨白把散落下來的圍巾幫她圍好,系緊。
行癡猛的竄到兩人身前,低喝:“老大,不對勁。”
墨白的注意力從徐文潔的身上移開,掃視林子。
這時。
他才發現樹林里是那種絕對的寂靜。
不是聲音沒了,而是某種氛圍——鳥雀噤聲,
連風都仿佛停了。
松針上的雪沫簌簌落下幾撮。
林子里更靜了。
然后,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叢動了。
有東西分開枝條。
先出來的是頭,碩大,毛色金棕帶黑紋,額上“王”字斑在雪光里清晰如墨畫。
虎眼黃澄澄的,瞳孔縮成兩道豎線,正盯著他們。
徐文潔的呼吸停在胸腔。
那虎是她長這么大,見過的最大的,最可怕的動物。
肩胛隆起,走動時肌肉在皮下滾動。它走得很慢,一步一頓,雪地上留下碗口大的深坑。
行癡身上的肌肉猛的隆起,兇狠的瞪著這頭足有幾百斤的斑斕巨虎。
面具戴在墨白臉上,一道冷風驟然出現,卷起地面的積雪。
七殺戰刀閃著幽光握在手上。
老虎的眼睛瞇著,在二十步外停下,前身微伏,尾巴尖輕輕擺動——那是貓科動物攻擊前的預備姿態。
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悶雷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