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九安就是故意的,這段時間他慢悠悠地走,就是為了讓陸家在不安中煎熬。
殺人不過頭點地,哪有殺人誅心來得有意思。
他給狼崽子買了幾根烏黑油亮的大麻花辮,還叫人盤成帽子的形狀。
髲店的老板手藝很好,三兩下就給盤成了一頂貼合狼崽子頭型的小帽子。
狼崽子摸著頭頂的新發,驚奇地瞪圓了雙眼,看得虞九安忍俊不禁。
付過銀子后,虞九安轉著手中的扇子就往外走:“走了?!?/p>
狼崽子終于不再鬧脾氣了,乖乖地回到鐵籠里坐好。
自從昨晚虞九安發現他不會跑后,就不鎖他了,還想讓洗干凈的他坐到前面的馬車上。
但狼崽子就喜歡他的大鐵籠,進去時還自己帶上門,虞九安見狀也就由著他去了。
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他們終于到了陸家。
都不用敲門,他們的車才停下,陸家的管家就迎了出來。
都等不及虞九安下車,他就跪了下去:“小的恭迎奉符縣侯!”
但率先出車里出來的卻不是虞九安,而是林錦。
她出來后也沒有下車,而是站在車轅上,將車簾撩起來。
虞九安才從車里出來,見到跪在地上的管家,挑眉后就站在車轅上,輕笑道:“我聽說陸老爺子給我準備了一塊兒風水寶地入土,只是那地方本侯不喜歡,特來拜會陸老爺子,想問問,能否給本侯換一塊兒地?”
只是這笑意并不達眼底,這句話還用上了內力,讓整個岳州城的人都能聽到。
自然也包括已經躺進棺材里的陸老爺子。
雖然他很想裝作沒聽到,但是空明敲了敲他的棺材板:“爺爺,那位小縣侯到了。”
“我沒聾?!毖b死裝不下去的陸老爺子只能從棺材里坐起身。
“可惜了這么好的楠木?!?/p>
說罷,才伸手對明空道:“扶我起來吧。”
“您說您何必呢?!笨彰鳠o奈搖頭,但還是將他從棺材里扶了出來。
只是在落地時,陸老爺子還是沒站穩,差點摔倒。
多虧空明穩穩地扶住了他,還忍不住說:“本來應該從從容容游刃有余,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人都已經到了,你快走吧?!标懤蠣斪佣紤械煤退纷炝耍痉€后就推開他的手,又一次催他離開:“不然就走不了了?!?/p>
“他要是想殺我,我走了也會被抓回來,他要是不想殺我,我在這兒也不會有事?!笨彰麟m然放開了陸老爺子,但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罷了,隨你吧?!标懤蠣斪咏舆^自己的拐杖,就往外走:“我出去迎迎這位了不起的縣侯?!?/p>
而此時,府門外,管家已經汗流浹背了,卻連頭都不敢抬。
虞九安已經下了馬車,讓出位置給那兩輛被射成刺猬的馬車。
蕭十七和十八將拉車的馬都解開,然后將馬都牽走,讓出位置。
虞九安走上前掀開車簾,隨手一扯,就讓車里的刀劍流水般趟了出來。
隨著刀劍落地發出的鏗鏘之聲,接踵而至的便是這岳州城的刺史,彭穎。
他早在虞九安入城后,便收到了消息,早就來了陸家附近,只是沒有現身而已。
只是沒想到虞九安竟然用內力傳音,讓他不得不現身。
等他看到從虞九安的馬車中傾瀉而出的刀劍時,想要退回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虞九安已經看到他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行禮:“下官彭穎見過奉符縣侯。”
“彭大人來得正好?!庇菥虐渤?,示意他免禮,然后指了指腳邊的兵器問:“陸家私鑄兵器,該當何罪?”
雖然說大譽有很多隨身佩刀劍的江湖人,但虞九安繳獲的,明顯是批量鑄造的兵器。
這問題可就大了。
彭穎也不禁汗流浹背了,但也得老實回答虞九安的問題:“回縣侯,私鑄兵器有違律法,根據私鑄的數量,應處以徒刑、流刑,甚至死刑,并繳納罰金或沒收財產等。”
虞九安點點頭:“那彭大人看看,就這些兵器,能給陸家判個什么刑罰?”
彭穎額邊滾落一顆一顆豆大的汗珠,仔細看看陸府門口的刀劍。
虞九安還提醒道:“還有我這馬車上的箭羽,也有勞彭大人數清楚了。”
彭穎:……
就在彭穎認真數數的時候,陸老爺子終于帶著自己四個兒子十幾個孫子出來了。
“縣侯大駕光臨,陸某有失遠迎,還望縣侯見諒?!闭f罷,便帶著子孫一同向虞九安行禮。
虞九安見狀笑道:“陸老爺子謙虛了,您不是派人將我從卜城一路迎到岳州城的嗎?”
說著,指了指一地的刀劍:“誠意十足,本侯裝了兩輛馬車都沒裝下?!?/p>
他這話說得實在是陰陽怪氣,讓陸老爺子一噎,竟無言以對。
畢竟自己的孫子還在對方的鐵籠里,人證物證俱全,他就算是不承認,也無濟于事。
“讓縣侯見笑了?!标懤蠣斪右仓荒芸嘈?。
虞九安并沒有讓陸家人起來,而是蹲在陸老爺子的面前,歪著頭問:“不過本侯很好奇,您為什么要殺我呢?”
“年紀大了,一時昏聵,才選了個昏招?!标懤蠣斪右呀涀龊昧烁八赖臏蕚?,所以回答得也算是坦誠。
“我收到陸文津的信,知道陸文沐失蹤,而他身上還有一封事關陸家生死的信……”
說著,他抬起頭來,不卑不亢地對上虞九安的眼:“而那封信,應該就在您的身上吧?”
“都說人老成精,誠不欺我也?!庇菥虐颤c點頭。
就在兩人對話時,一道身影忽然從鐵籠中竄出來,朝著陸老爺子身后的孫子輩就沖了過去。
快準狠地從一群人中,抓出一個臉上帶疤的青年,將人摁在地上就是一頓暴打。
虞九安便知道,這就是狼崽子要報復的人,所以也不阻止。
而他不表態,彭刺史忙著清點那些兵器,自然也顧不上被打的人叫得多慘烈。
反正不管是私鑄兵器,還是刺殺奉符縣侯,對于陸家來說,沒有暴露就是清清白白,一旦暴露就是滅頂之災。
沒一會兒,被打的青年便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狼崽子也打夠了,指尖為刀在青年的脖子上一滑,他的脖子上便多出了一道口子,汩汩鮮血噴涌而出。
虞九安見才洗干凈的狼崽子又臟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過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