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絲見面會結束。
許多粉絲在離開龍云大飯店后，激動的心情仍難以平復，在回去的地鐵上、出租車里，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整理手機里的照片和視頻片段。
很快，各大社交平臺和短視頻APP上，標著“#林遠志粉絲見面會#”話題的原創內容如雨后春筍般涌現。
有粉絲用手機精心剪輯了Vlog，記錄了從滿懷期待到場外等候，再到進入會場、聆聽演講、參與互動、見證義診的全過程。
有粉絲拍下了會場入口處仿古藥柜的簽到臺、背景墻上流淌的《黃帝內經》詞句，以及每個座位上精致的伴手禮袋。
配文道：“從來沒見過哪個‘粉絲見面會’是這樣的氛圍，感覺像是參加了一場中醫文化沙龍。”
“林醫生送的香囊味道好好聞，說是安神的！”
那些在義診環節得到林遠志親自診治的粉絲，更是激動地分享了自己的經歷。
一位患有多年過敏性鼻炎的年輕白領曬出了林遠志手寫的藥方片段（隱去了姓名和劑量），寫道：“林醫生說我這是肺脾氣虛，給了個方子讓回去試試。真的感覺遇到了救星！關鍵是，他講解得太清楚了，讓你明白自己為什么會生病，應該怎么調養！”
另一位被頑固偏頭痛困擾的程序員則分享道：“林醫生幾句話就點醒了我，讓我別總熬夜，肝火太旺。還教了幾個按摩穴位，昨晚試了試，頭真的沒那么脹了！”
……
這些充滿真實分享，迅速匯聚成一股強大的口碑力量。
#林遠志見面會現場直擊#、#林醫生義診#、#這才是偶像該有的樣子#等話題輪番登上熱搜榜。
評論區里，除了粉絲們的歡呼和共鳴，更多了許多路人的驚嘆和好奇：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頂流明星呢，結果是個醫生？太牛了！”
“氛圍好好啊，感覺他的粉絲都好有素質，內容也很有營養，不像別的明星下面全是‘啊啊啊’的尖叫。”
“慕了慕了，為什么我不是燕京的！林醫生什么時候來我們這兒開‘見面會’啊？”
“看了好幾個視頻，感覺林醫生本人好有魅力，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專業感，太吸引人了。”
樹大招風，這股由粉絲自發點燃的熱度，也再次吸引了“反中醫聯盟”及其附和者的目光。
他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試圖攪亂這波積極的輿論。
但這一次，沒等蔣沁蕓組織的“志高團”出手，龐大的路人網友和理性的粉絲們就開始自發反擊：
“黑子們有完沒完？人家用療效說話，你們就會滾鍵盤！”
“這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尤其見不得中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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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反中醫聯盟總群”微信群聊界面中，一個個激烈跳動的頭像和昵稱。
群主“破妄”剛剛轉發完一篇關于林遠志粉絲見面會盛況的報道鏈接，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又他媽是這姓林的！熱搜都快被他家包了！”
“百日咳蟲藥方，粉絲見面會，還他媽要開個人研究所？下一步是不是要上市圈錢了？”
“看著就煩，中醫這種玄學糟粕，居然有這么多傻子捧臭腳！”
“關鍵是現在罵不動了啊！以前說他沒證，說他炒作，現在人家有課題，有社區實踐，粉絲還賊能打，一罵就一群人來沖，舉報拉黑一條龍，好幾個兄弟號都沒了！”
“是啊，現在網上風向往他那邊倒，說什么‘接地氣的科研’，‘真正治病的醫生’，我呸！”
……
群里彌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他們大多并非醫學專業人士，而是對現狀不滿、信奉“科學主義”至上的網友，或是曾因各種原因對中醫、乃至對傳統事物抱有深深懷疑和抵觸的人。
林遠志的橫空出世和快速走紅，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們的太陽穴里。
隨著林遠志用一次次看似“神效”的病例和扎實的社區工作贏得廣泛贊譽，這根刺越扎越深，讓他們頭痛欲裂。
群主：“都靜一靜！現在硬碰硬肯定不行了，那小子風頭正勁，背后說不定真有資本在推。我們要換個思路，打蛇打七寸，找他的黑料，實打實的黑料！讓他人設崩了，看那些傻子粉絲還怎么吹！”
“黑料？他一個醫生，能有什么黑料？治死過人？”
“治死人應該沒有，不然早就爆了。他治的那些好像都有效，沒效果的也沒聽說死人……”
“那就找他過去的黑歷史！學歷造假？學術不端？私生活混亂？總之，要有證據，捕風捉影沒用，現在網友精著呢！”
“我知道點！”
一個ID叫“考據黨”的成員突然冒出來，他似乎是群里少數對“挖掘”感興趣的人。
“我前段時間閑著沒事，查過林遠志的資料。他本科是南方醫科大學……但我仔細看了他們那屆的培養方案和后來的一些消息，他們那個專業方向臨時取消，實際只讀了三年半左右就提前進入實習和準畢業狀態了。
更重要的是，我托人查過他的校內成績單——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中等偏下，好多科目都是將將及格的水平！就這成績，一畢業就成了‘神醫’？你們信嗎？反正我不信！這里頭肯定有貓膩！”
這條信息像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讓群里沸騰了。
“三年半畢業？成績剛及格？臥槽，實錘了！這他媽是學渣啊！”
“果然！真是包裝出來的！就這水平，能獨立處理那么多疑難雜癥？誰信誰傻X！”
“肯定是背后有團隊，有資本在炒作！先用一些簡單病例或者托兒制造‘神醫’假象，然后炒作話題，吸引流量，最后開研究所、賣產品、割韭菜！這套路我熟！”
“說不定他那些所謂的‘驗方’，都是買的或者偷的呢！一個學渣能自己研究出那么多東西？”
“@破妄，群主，這方向可以！就從他的學歷和學習成績入手！質疑他的基礎和能力！”
“破妄”看著快速刷屏的消息，尤其是“考據黨”提供的線索，頓時振奮不已。
對，就是這個！
質疑一個醫生的專業資質和基本功，遠比爭論某個療法是否科學更直接，也更容易引發大眾的懷疑——一個連在校學習都勉強及格的人，如何能成為妙手回春的神醫？
這巨大的反差，本身就是最吸引眼球的“黑點”。
“很好！‘考據黨’兄弟立大功了！”
“破妄”立刻布置任務。
“大家就以‘林遠志真實學歷與成績存疑，神醫人設是否資本炒作’為核心，去各大平臺發帖、評論、做視頻！注意，別直接造謠，就用‘考據黨’兄弟提供的這些事實進行合理質疑，引導大家自己去想。
標題要驚悚，比如‘起底神醫林遠志：三年半畢業的學渣逆襲之謎’、‘警惕！下一個被資本捧出的‘中醫網紅’？’
另外，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民間反中醫聯盟協會已經注意到我們，并且聯系了我！
他們是一個更有組織、更有資源的團體，對我們的行動很感興趣，表示接下來會有大動作配合我們！
兄弟們，堅持住，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讓那些中醫粉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理性聲音！敬請期待吧！”
群里頓時一片“收到”、“支持”、“干翻中醫”的刷屏。
仿佛已經看到了林遠志人設崩塌、中醫再次被唾棄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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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義別墅區。
晚上八點半，門鈴響起。
何玉金開門，門外站著令狐弓和肖雅，以及一個躲在他們身后、穿著寬大不合體衛衣和運動褲、一直深深低著頭、幾乎看不見臉的瘦小女孩。
“何小姐，我們又來打擾了。”令狐弓笑容滿面，但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憂色仍在。
肖雅則溫柔地半攬著女孩的肩膀，低聲鼓勵著什么。
“請進。”
何玉金將三人引入客廳，迅速瞥了一眼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進衣服里的女孩，心中了然，這大概就是令狐弓夫婦口中那個飽受“處女膜傘癥”術后困擾、身心俱創的孩子了。
她給林遠志發了條信息，然后對令狐弓道：“師傅馬上下來，請稍坐。”
蔣沁蕓聞聲也從二樓探出頭，被何玉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示意她別下來湊熱鬧。
何玉金送上茶水后，也禮貌地退開，將空間留給醫患雙方。
林遠志很快從樓上下來。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個幾乎隱形的女孩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轉向令狐弓夫婦，微微頷首。
“林醫生，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小英。”令狐弓連忙介紹，輕輕將女孩往前帶了帶，“小英，叫人，這是林醫生。”
女孩周榮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幾縷頭發遮住了臉頰，從喉嚨里擠出蚊蚋般的一聲：“林醫生好。”
“你好，小英。不用緊張，我們就是聊聊天。”
林遠志在側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與女孩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
“聽說你前天就到燕京了，一路辛苦。這里還習慣嗎？”
女孩只是搖頭，不肯再開口，雙手緊緊絞著過長的衣袖。
令狐弓和肖雅臉上都露出心疼又無奈的神色。
肖雅代答道：“這孩子……自從生病后，就不太愿意見人，尤其是陌生人。我們勸了好久，今天才勉強答應過來。讓林醫生見笑了。”
“無妨。”林遠志表示理解，“那我們開始吧。小英，把手伸出來，我看看好不好？就像平時醫生給你檢查一樣。”
周榮英遲疑了很久，在肖雅溫柔的催促下，才極其緩慢地從衣袖里伸出。
林遠志三指輕輕搭上。
脈象弱，搏動無力，尤以寸、關部為甚。
他示意女孩抬頭看舌。
女孩猶豫著，微微張嘴，舌尖探出一點。
舌質淡胖嫩，舌邊有齒痕，舌苔白而厚膩。
典型的脾肺氣虛，濕濁內蘊之象。
“平時吃飯怎么樣？胃口好嗎？”林遠志問，目光平靜地看著女孩。
周榮英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容易覺得累嗎？”
點頭。
“睡覺好不好？晚上起夜幾次？”
女孩身體僵了一下，頭埋得更深，耳根泛紅，不回答。肖雅連忙小聲替她答道：“睡覺不會尿急，醒著的時候才會。小肚子總是覺得脹。”
“除了尿頻，還有其他不舒服嗎？”
“月經呢？來了嗎？規律嗎？”林遠志問得自然，這是了解女性患者氣血狀況的重要方面。
周榮英渾身一顫，猛地搖頭：“正常的……”
林遠志心中大致有數了。
患兒以尿頻、尿急、小腹脹滿為主癥，西醫術后未改善。
但觀其整體：面色萎黃，乏力，舌淡嫩胖苔白厚膩，脈弱。
并無明顯腰膝酸軟、畏寒肢冷、夜尿清長等典型腎陽虛表現，亦無口渴、尿赤、舌紅苔黃等濕熱下注之象。
其病機核心，恐怕不在腎與膀胱的氣化失司，而在于脾肺氣虛，中氣下陷，運化水濕無力，導致水液代謝紊亂，濁陰下流，影響膀胱蓄泄功能，加之久病情志抑郁，肝氣不舒，進一步加重氣機紊亂。
脾為生痰之源，肺為水之上源，脾肺氣虛，則水濕不化，下注為患；中氣不足，則固攝無權。
這或許能解釋為何前醫單純補腎、固澀、清利濕熱效果不彰。
“小英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林遠志收回手，“從中醫角度看，問題主要出在脾和肺，是氣虛濕阻，中焦斡旋不力，影響了水液代謝。治療上，需要健脾補肺，益氣化濕，兼以舒肝。我開兩個方子，一個湯藥，一個食療，可以配合著用。”
他拿出手機，在記事本上寫下：
方一（湯劑）：太子參15g，茯苓15g，炒白術10g，炙黃芪12g，炙甘草6g，陳皮6g，柴胡6g，枳殼6g，車前草10g（包煎）。
方二（食療方）：豬膀胱1個（洗凈），黃芪30g，枳殼10g。將黃芪、枳殼納入豬膀胱內，扎緊口，加水適量，慢火燉煮至豬膀胱爛熟，加少許鹽調味。喝湯，豬膀胱可棄去不吃。每周2-3次。
寫罷，他將手機遞給肖雅拍照。
肖雅和令狐弓看著方子，尤其是第二個食療方，都愣住了。
“林醫生，這……豬膀胱？是……食療嗎？”
肖雅有些不確定地問。
她聽說過“以形補形”，但用這個……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算是食療，但更是藥膳。”林遠志解釋道，“豬膀胱，中醫認為其性味甘咸平，歸膀胱經，有固脬、化氣、利水之效。
它本身并無明顯的補陽或補氣作用。
我用它，是取它引藥入膀胱經，并能幫助化氣行水、緩解膀胱攣急不適的功效。
配合黃芪補益脾肺之氣，枳殼理氣寬中、下氣除脹。
意在通過食物和藥物的結合，溫和調理膀胱功能，輔助主方健脾化濕、益氣行水。
絕非簡單的‘以形補形’。
中醫用藥用食，皆需辨證。
如果小英是腎陽虛衰、固攝無權導致的尿頻，用此方則無效，需用金匱腎氣丸、桑螵蛸散之類。
正因為她是脾肺氣虛濕阻為主，用豬膀胱才可能對癥。”
他頓了頓，看著依舊低著頭的周榮英，語氣放緩：
“這兩個方子，藥性都比較平和，需要堅持服用一段時間才能看到比較明顯的效果。急不來。尤其食療方，味道可能不那么好，但為了身體，試試看，好嗎？”
令狐弓夫婦這才恍然，連連點頭：“明白了！謝謝林醫生指點得這么清楚！堅持沒問題，我們一定督促小英每天按時用藥！”
肖雅也柔聲對女兒說：“小英，聽到了嗎？林醫生說有辦法，我們慢慢來，一定會好起來的。”
周榮英依舊沒有抬頭，但絞著衣袖的手指，似乎微微松開了些。
等令狐弓等人離開，何玉金和蔣沁蕓立刻從樓上溜了下來，滿臉都是好奇。
“師傅師傅，剛才那就是‘處女膜傘癥’的小姑娘？看著好內向啊。”何玉金問。
“嗯，脾肺兩虛，濕阻氣郁，心神不寧。病不重，但很磨人，尤其對青春期的女孩。”
林遠志簡略道，將方才的診斷思路和用方依據說了一遍。
“豬膀胱？！”蔣沁蕓聽到食療方，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難以置信，“那東西……能吃得下去嗎？尿騷味會不會很重？”
林遠志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是治病，不是烹飪。處理干凈，加以黃芪、枳殼同燉，取其功效。誰讓你當美味佳肴了？”
“原來只是喝湯啊。”蔣沁蕓吐了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