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沉重的玉門關(guān)城門在身后緩緩合攏。
蘇定方勒住韁繩，回望了一眼那座屹立千年的雄關(guān)，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從踏出這座關(guān)門的一刻起。
他和他身后的八千鐵騎，就成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孤軍。
成，則一戰(zhàn)定乾坤，為王爺徹底打開西陲的門戶。
敗，則馬革裹尸，忠魂永埋這異域荒漠。
“將軍，我們不在此休整一日嗎？”
一名副將催馬上前，看著將士們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風(fēng)塵，有些擔憂地問道。
“將士們連日急行軍，已是人困馬乏，馬力也消耗甚巨。”
“休整？”
蘇定方搖了搖頭，“戰(zhàn)場之上，戰(zhàn)機稍縱即逝。”
“突厥人不會給我們休整的時間，王爺和王玄策大人，更沒有給我們休整的時間。”
“傳我將令！”
“讓夜梟隊的那些斥候，立刻呈扇形散出！向西，向北，向一切可能存在敵人蹤跡的方向進行偵察！”
“是！”
數(shù)十名身著輕甲，背負神臂弩，腰挎雙刀的夜梟軍士兵立刻離隊。
他們本就是從夜梟軍中調(diào)出來的，身手自然是沒的說。
“其余將士，原地休息半個時辰，喂馬，補充清水干糧！”
蘇定方翻身下馬，從親衛(wèi)手中接過一張早已被磨得起了毛邊的羊皮地圖。
這張地圖，比之朝廷所用的任何一張都要詳盡百倍。
上面不僅標注了山川河流，更用紅色的朱砂。
密密麻麻地畫出了數(shù)十條隱秘商道，水源地和可以避開風(fēng)沙的谷地。
這正是李巖耗費無數(shù)金錢與人力，派遣無數(shù)探子深入西域，一點一滴繪制出的心血結(jié)晶。
“王爺算無遺策。”
蘇定方的手指劃過地圖上一條蜿蜒曲折的紅線。
“若按常規(guī)路線，我們抵達天山南麓，至少需要十日，屆時早已被突厥人的游騎發(fā)現(xiàn)。”
“但走這條旱龍道，雖路途艱險，卻能避開所有崗哨，五日之內(nèi)，便可抵達！”
半個時辰后，大軍再次開拔。
八千鐵騎不再是浩浩蕩蕩的一路縱隊。
而是化作一條黑色的長龍，一頭扎進了那片被當?shù)厝艘暈樗劳鼋麉^(qū)的黑石戈壁。
這條旱龍道名副其實，沿途盡是崎嶇的亂石與干涸的河床。
白日里烈日如火，烤得甲胄燙人，夜里寒風(fēng)如刀，刮得人骨頭發(fā)疼。
但鎮(zhèn)北軍的將士們，沒有一人叫苦。
他們以驚人的紀律，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餓了，便在馬背上啃一口堅硬的肉干。
渴了，便抿一小口珍貴的水。
夜晚宿營，三三兩兩背靠著背，抱著橫刀和衣而眠。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所承受的每一分辛苦，都是為了在決戰(zhàn)之時，化作刺向敵人心臟的最致命的一刀！
……
五日后，天山南麓，一處名為月牙泉的綠洲。
王玄策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身后的營地里，吐蕃士兵正在擦拭彎刀，泥婆羅的廓爾喀山民則在低聲吟唱著家鄉(xiāng)的戰(zhàn)歌。
這支由他借來的八千聯(lián)軍，士氣依舊高昂。
但眉宇間也難掩連日與突厥游騎周旋的疲憊。
“報！”
一名負責(zé)警戒的吐蕃斥候飛馬而來，神色激動地指著東方。
“將軍！東方地平線上，出現(xiàn)大隊騎兵！”
王玄策心中一震，猛地登上了一處沙丘。
果然，只見遙遠的天際，一條純粹由黑色組成的洪流，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席卷而來。
那不是突厥人雜亂無章的騎兵群。
而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鋼鐵軍團！
最前方是上百名呈鋒矢陣散開的輕騎斥候。
中央，是數(shù)千名身著山文甲，手持長槍，氣勢沉凝如山的重騎兵。
兩翼，是同樣披甲，背負神臂弩的輕騎兵，如同展開的羽翼，護衛(wèi)著中軍。
他們行進之時，數(shù)千人如一人。
除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聽不到一絲雜音。
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讓沙丘上見慣了沙場血戰(zhàn)的吐蕃勇士們，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刀柄，喉結(jié)滾動。
“是自己人！”
王玄策看清了那高高飄揚的，繡著猙獰龍頭與李字的黑色大旗，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鎮(zhèn)北王府西域都護，王玄策，恭迎蘇將軍大駕！”
蘇定方催馬上前，翻身下馬，對著這位憑一己之力攪動西域風(fēng)云的傳奇人物，抱拳還禮，言語間充滿了軍人特有的簡潔與敬意。
“蘇定方奉王爺之命，率第二軍團，前來聽候王大人調(diào)遣！”
王玄策連忙將他扶起，目光卻被他身后的騎兵牢牢吸引，嘴里抑制不住地發(fā)出一連串的驚嘆。
“好兵！好甲！好馬！”
他走上前，像撫摸稀世珍寶一樣，輕輕敲了敲一名龍驤鐵騎身上那泛著金屬冷光的山文甲，甲葉碰撞，發(fā)出清脆而厚重的聲音。
“這就是天宮院打造的新式板甲？竟能將人馬防護得如此周全！”
他又看向那些騎兵腰間的百煉鋼刀，以及馬鞍旁懸掛的，造型精悍的神臂弩，眼神中的震撼無以復(fù)加。
“蘇將軍，不瞞你說，我這八千聯(lián)軍，雖也稱得上悍勇，但裝備與突厥人相比，并無優(yōu)勢。這些天光是與他們的游騎纏斗，便已折損了數(shù)百弟兄。”
王玄策苦笑道，“我原本還在發(fā)愁，如何與特勤那五萬主力硬碰硬，如今見了將軍麾下的天兵，我才知是我想得太多了！”
他轉(zhuǎn)身，對著蘇定方深深一揖：“有此神軍在此，何愁突厥不破！玄策，徹底放心了！”
蘇定方坦然受了這一禮，沉聲道：“王大人以一人之身，為王爺拓土萬里，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定方此來，便是要用這八千鐵騎，將大人的功績，徹底化為現(xiàn)實！”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便是同為李巖麾下肱股之臣的默契！
就在此時，一名夜梟斥候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蘇定方身側(cè)，單膝跪地，語速極快地匯報道。
“啟稟將軍！已探明西突厥主力位置！敵軍主帥，西突厥葉護特勤，正率領(lǐng)五萬大軍，于前方八十里外的漠西草原駐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