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端坐在寶座上的千仞雪，忽的抬起頭看向了山巔。
隨即快速揮手，
將那抹可能會讓比比東厭惡的氣息遮掩了下去。
“雪兒，怎么了？”
比比東抱著千泠玉，抬眸問道。
“沒、沒什么。”
千仞雪笑了笑，心中卻是有些沉重。
他會怎么選呢？
——
天空之城，天使神山之巔，斗羅殿背面的供奉殿內。
比比東在天使神山半山腰的東皇殿召開家庭會議時。武魂帝國的主人、海神、墮天使神、神帝千仞絕，正在供奉殿里、和千道流相對而坐，靜靜地喝著茶，一言不發。
“……”
千仞絕盤坐在千道流對面，低垂著眼眸、放下手里的熱茶，
像是犯了什么大錯的孩子那般。
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而盤坐在千仞絕對面的千道流，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不緊不慢地倒茶、品茶。
一雙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好大孫，帶著看向敵人那般的審視、警惕。
“呃……那個，爺爺。”
終于，千仞絕終于忍受不了這種讓他尷尬不已的目光。
看著千道流，坦白從寬的解釋道：
“爺爺，我敢保證。我剛開始向波塞西前輩提議的方案，根本就不是這樣的。而是想讓她...”
“哈哈！”
千道流毫無預兆地大笑了起來，笑得無比燦爛。
打斷了千仞絕接下來要說的話。
“小絕啊，什么都不用說了，西西的選擇是對的，你比爺爺優秀、比唐晨更是強上千萬倍！”
話音落下，
千道流臉上便布滿灑脫。
“對如今這個局面，爺爺早在之前，其實就想過了。”
“……”
千仞絕有些傻眼，看著千道流，試探道：
“爺爺，你認真的？”
由不得千仞絕不感到懷疑。
畢竟誰家爺爺給孫子牽紅線時，會牽到一顆老幫菜身上去啊？
何況，
那老幫菜還和他自個兒是同個時代的人物。
雖然這樣說波塞西有些不好。
但事實就是如此。
“爺爺當然是認真的，小絕、你不用懷疑。這世上，我們三個人是最了解彼此的。”
千道流意味深長的看著千仞絕說道。
他口中的三人，
自然就是當初鎮壓一個時代的三大絕世。
在那個時代，他們亦敵亦友，
同為最強，
自然更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早在魂師大賽的時候，千道流就覺察到波塞西看向千仞絕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了。
等到后來，
在唐月華的武魂蛻變成罪惡王冠之時，波塞西主動獻吻于千仞絕，千道流便徹底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且...”
千道流嘴角抽動，看著千仞絕，有些肝疼。
“而且這種事情...”
“小絕，你是以何種身份來寬慰爺爺呢？孫兒還是勝利者？多余的安慰只會讓爺爺覺得自己無能。”
“噗咳咳...”
聽到千道流的話，千仞絕忍不住干咳了起來。
趕忙否認。
“爺爺，你要相信我，我絕對沒這種意思。”
“爺爺知道。”
千道流坦然一笑。
“西西最終的歸宿是我千家、是未來神界的神帝。她會是我千家，我武魂帝國的海神。我還有什么好值得不甘的呢？波塞西能跟著你，爺爺很放心。”
“那個爺爺，你放心，我...呃！”
千仞絕的話被堵在了嘴邊。
這種時候該如何寬慰這老人家呢？
對千道流說，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這又有炫耀的嫌疑。
對千道流說，我們只是演戲？
那在老人家的心里，可能又會想西西為什么不和他演...
寧愿遭世人非議。
也不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
似乎不管怎么說，都容易傷到千道流如今的小心臟。
千仞絕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哈哈～好了。”
千道流哈哈一笑，不愿多言。
其實千仞絕猜對了千道流的心思。
千道流也知道千仞絕最開始想解釋些什么。
因此，
即便他早有準備，卻也有些難過。
“小絕，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多說無益。”
千道流話音落下。
千仞絕便狠狠地點了點頭，的確不能再說下去了。
驟然，
千仞絕的眼中蕩漾起絲絲波瀾。
眼前的千道流從領口取出了一枚圓滾滾的吊墜。
金黃色，帶著神圣氣息的攝魂珠！
千仞絕臉上沒了其他異樣，只剩下了嚴肅和莊重。
以及若有若無的追憶。
“小絕，今天找你過來，更為主要的還是想問問。疾兒的事情，你和小雪商議好了嗎？”
千道流的詢問讓千仞絕更為沉默。
“……”
千道流看著千仞絕，而千仞絕只是目光幽幽地盯著那枚攝魂珠、不算久遠的記憶洶涌而來。
千仞絕的臉上露出些許溫馨的笑。
“爺爺，這種事情我和阿姐可沒辦法做出決定。”
“還是問問爸爸自己的想法吧～”
說著，
千仞絕便伸出了手掌，將那攝魂珠放到了掌心之中。
從海洋、大陸，墮落之都。
吸取來的數量并不多的暗金色信仰之力在手中凝聚...
溫養攝魂珠內的靈魂。
“問疾兒自己？”
千道流愣了愣，看著那漸漸綻放金光的攝魂珠。
一道讓他魂牽夢縈、讓他悔恨半生、朝思暮想，讓千仞絕有種久別重逢之喜、歉疚難平的聲音，響起在了他們爺孫二人耳邊。
“小絕～”
“放任爸爸投胎去吧。”
聞言，
千仞絕的手掌一顫，眼眶瞬間有些泛紅起來。
“爸爸...”
“疾兒！我的疾兒！”
千道流大喜過望，忍不住伸出雙手，朝那攝魂珠捧去。
“哈哈～”
那攝魂珠忽地飄起，躲開。
“老頭子，哭了這么多年，還沒哭膩嗎？哭就算了，每次都把鼻涕眼淚弄我這珠子上來，真是膈應死我了。”
只此一句，便讓千道流氣急。
指著飄在天上的攝魂珠，氣急敗壞地罵了起來。
“你、你個孽障！”
“喂喂喂！老頭子，我好像記得某人說過、再也不喊我孽障了吧？果然啊，得到了就容易不珍惜。”
攝魂珠飄在空中，叨叨個不停。
或許是太久沒說話了吧，或許是太想念...
“爸爸，你真要離開么？”
千仞絕的聲音將千道流父子拉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之中。
“不錯！”
千道流反應了過來，對著攝魂珠喊話道：
“你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
“呵...”
千尋疾隨意地笑了笑，沉默半晌。
攝魂珠滴溜溜地轉著，千仞絕敏銳地覺察到。
淡淡的精神力投向了他。
溫和的聲音，帶著久違的寵溺。
“小絕，爸爸從始至終都在看著你。”
“你長大了，變得成熟了，”
“比爸爸我優秀，你爺爺強，比你先祖了不起，爸爸真的很欣慰、為你感到驕傲和自豪。”
“還有小雪。”
“能夠成為你們兩個小天使的父親、能夠陪你們度過那幾年最美好的時光，爸爸已經很知足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爸爸希望你們過得幸福，也正是帶著這樣的祝愿、爸爸才有勇氣選擇坦然赴死。死而復生什么的，反倒和我的愿望背道而馳了...呵...”
“怎么樣，爸爸做得還可以吧？”
“嗯！”
千仞絕聞言，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低垂下的眼睛里，
帶著十幾年不曾有過的水光。
千仞絕大聲喊道：“爸爸...你超級合格的！真的！”
“哈哈...”
“能讓神帝落淚，我也算是世上第一人了吧？”
千尋疾忍不住大笑起來。
攝魂珠緩緩落到千仞絕面前，貼著他的臉滾動起來...
“小絕，別傷心。”
“時隔十幾年能夠再見，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吧？”
“還有父親...”
攝魂珠重新飄起，靠近千道流。
“爸！有你這么個天空最強當爹，真好！”
“可惜我沒有好好珍惜。”
“你無需再自責了，真的。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我已經死而無憾的走完了...你該高興才對。”
千道流此時也已經是老淚縱橫。
“疾兒，你真要走嗎？”
“……”
千尋疾沒有回答，反倒是看向了千仞絕。
“小絕，最后...”
“我想看看你的帝國，屬于我們千家的帝國。”
“呵...當然沒問題！”
千仞絕吸了吸鼻子，他怎么會讓千尋疾就這么離開呢？
本來，
在他和千仞雪的商量中。
如果千尋疾愿意的話，他們是想將千尋疾送去另一片大陸，等他自然死亡、再轉世的。
可惜，千尋疾并不愿意活著。
“爸爸，再陪陪爺爺吧，阿姐你也還沒見到呢...”
在千尋疾還沒反應過來之時。
千仞絕便張開了手，將那攝魂珠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小絕，你這是做什么？”
千道流淚眼闌珊道。
“爺爺，你不是還想讓爸爸再陪陪你嗎？”
千仞絕強笑了兩聲，
朝著千道流緩緩張開了掌心，那攝魂珠，儼然被他親手煉化成了一件魂導器...
一縷金光綻放。
一個淡淡的、虛幻的人形輪廓在虛空中勾勒了出來。
“這、這是？！”
千道流瞪大了眼，充斥喜意。
“……”
時間流逝，小半個時辰后。
千仞絕走出了供奉殿。
最終，他還是沒有將千尋疾復活。
只是讓千尋疾的靈魂可以在此間停留得久一些...
供奉殿門前。
一道虛幻的金色身影和千道流并肩而立，看著千仞絕的背影。
千道流忍不住問道。
“疾兒，你為什么不愿意活呢？”
“老頭子，你真不明白嗎？我不想白死一遍。”
千尋疾平靜道，背身離去。
“好了，在你老死之前，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也算是為你養老送終了吧？帶我去瞧瞧二叔他們吧。”
“唉～”
千道流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
或許，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哈哈...對了對了！”
“老頭子，我問你...的兒子屌不屌？比你的兒子屌多了吧？”
聽到走在前面千尋疾的詢問，
千道流終是想通了，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大聲回應道：
“屌！屌爆了！”
“哈哈！比起你兒子，還是我兒子爭氣啊，還有女兒...兒女雙全啊我，老頭子。”
“……”
往半山腰而去的千仞絕，聽著神魂傳遞過來的聲音。
紅著眼眶，也笑了出來。
按照千道流的意思，三天后千道流就將帶著千尋疾遠去。
游歷世間，
等他陽壽耗盡，再由千仞絕將他接往神界。
對此，
千仞絕當然是答應了下來。
也好用這最后的時間，去了卻他們父子之間最后的緣分。
千仞絕笑著眼里閃著淚光。
他在那枚經過煉化的攝魂珠上附上了自己的神魂。
隨著千尋疾遠行，
順帶保護他們。
“嗯？”
千仞絕忽然抬起頭來。
看著從東皇殿飛來的那縷金色神魂，會心一笑。
是啊，
旅行這事怎么能少得了阿姐呢？
千仞絕溫柔地笑了笑，
抬起右掌、看著掌心里另外的兩枚攝魂珠。
也是時候復活他們了。
——
“爺爺，讓你久等了。”
話音落下，
隨著千仞絕掌心的信仰之力涌動。
手中那枚杏黃色的攝魂珠碎裂開來，化作一道光芒沖天而起。如同流星般、往天空之城的某處院落里墜落。
化作了一位身著杏黃色衣袍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有些恍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抬眸看著天上的烈日、抬手遮了遮眼睛。
咔嚓一聲！
在天空之城定居下來的葉沁水，心有所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看著院子里的那道身影...
葉沁水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沁水，是你嗎？”
直到耳邊響起那道慈祥的叫聲，葉沁水才確定。
眼前這人正是她的父親！
“爹！”
葉沁水激動地飛奔了過去，撲進了葉仁心的懷里。
“爹！你活過來了！太好了...”
“泠泠說的是真的，成神真的可以把你救回來！”
“……”
—————
“這應該算是給泠泠也準備了一份驚喜吧？”
千仞絕遠眺那處院落，莞爾一笑。
掌心之中，那枚粉色的攝魂珠已經顫動了起來...
千仞絕笑著安撫道：
“別著急，給小兔子的驚喜還得再等等呢。等到那天，她也將會是最耀眼的存在之一...也將會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時刻。”
“謝謝～謝謝陛下！”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攝魂珠之中，涌到千仞絕耳邊。
那粉色被小兔子舔包漿的珠子，
也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