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已棠的故事講完，也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了。
地毯上的四個盤子，被四人掃蕩了近乎半數有余。
“啊！飽了飽了，吃不動了。”周遙雙手撐在腰后，眼睛看著天花板說道。
丁已棠由于得到了不錯的宣泄，此刻的心情也還算不錯，至少對于他來說，已經和眼前的這三位朋友更親近了一些。
而大家也很默契的沒有再提那些事情。
生活的難，大家都難，但丁已棠的難，卻是責任在肩。
不僅僅要掙錢養活自己，還有師傅一家，真乃爺們兒也。
這也難怪先前丁已棠見到李澈的時候，那么害怕被勸退，這就是主要的原因所在。
很快，四人就結了賬，打包了三大袋子飯菜回到了公寓樓當中。
往后的幾天，就是林楠主導，李澈監督。
根據場記記錄的內容，將還未拍攝的劇情順利錄制完成，再將剩下的幾段收尾。
《破刀傳》劇組的工作，也算是正式迎來了尾聲。
這天，《破刀傳》最后的錄制現場。
林楠戴著一個鴨舌帽，左手拿著劇本和場記的記錄，右手抓著大喇叭。
現在所錄制的，已經是《破刀傳》的結尾，也就是戰敗反派后，升華的位置。
所有主演們，此刻的情緒都是飽滿的，幸福的。
攝影棚的大門剛巧這個時候被風推開一條縫隙。
秋日入冬的午間陽光，斜著刺入門縫當中，攝影棚的內部也因此被陽光拉出了一道布滿灰塵的光路。
“咔！殺青！”
“這一條通過。”
雖然這是這一段鏡頭拍攝的第三次，但好在這一次的效果早已遠超之前的兩次。
按理來說，前兩次也是很不錯的，但是根據林楠的分析，再結合之前劇情的走向邏輯和節奏發現，似乎并不足夠好，凡是資深影評家看到，都會覺得尷尬。
所以為了能夠將這最后的收尾收好，林楠這才決定多拍攝了幾次。
經過多次的講解，演員們也是很爭氣，情緒的表達一次比一次要優秀。
說來也奇怪，平時演員如果多來幾條的話，可能會有些不在狀態，但是今天則不然。
林楠甚至都感覺哪怕是多拍攝幾次，他們的情緒狀態都可能是最佳的。
或許跟將要殺青有些關系吧！
人的內心情緒，有的時候確實是會影響工作狀態。
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小林副導，這次是過了嗎？”
主演陳嶼和女主周遙此刻還有些沒演夠，甚至不相信這么快就結束了，因此開口問道。
林楠點了點頭，中氣十足的吶喊：“過了過了，殺青了，所有的劇情都已經拍攝完成了。”
剛好，是李澈和林楠來這邊的第一個月零二十一天。
完成了所有的錄制。
整個劇組因為林楠的殺青肯定，就仿佛是一臺緊繃到極致，運轉許久的機器，終于停止并且卸下了所有的力道。
直至此刻，持續了近半年的《破刀傳》拍攝，終于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而先前副導演拍攝的那些素材，林楠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當做花絮，至于其他的，基本是沒有什么作用了。
“雖然殺青了，但是大家先不要走，我們需要做最后的后期剪輯處理，如果哪里不合適可能還需要重新拍攝。”
“到時候，大家就等待導演組的呼叫就好，并且很快也有殺青宴等待著大家，最近幾日可以在劇組或者大基地逛一逛，公寓還是免費給大家提供住處的。”
李澈這個時候拍著手走了出來，一方面是讓大家的目光集中到他這里，另一方面便是告訴大家這個通知的消息。
“好耶！”
“蕪湖！終于可以放松幾天了，這半個月來起早貪黑的我都快累死了。”
“你這叫什么話，誰讓你半夜還打游戲？”
“嘿？什么打游戲，那明明是學習。”
眾人都在這一刻放松了下來，甚至多一秒都不想要在這里停留，哪怕是再去一次大基地商城小樣間。
場工，燈光，道具等等組員，都把器材往對應的箱子里一丟，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演員們也是三三兩兩擁抱，助理們開始忙著分發早就定好的糕點和可樂。
歡呼聲、疲憊的笑聲、還有易拉罐被打開的噗呲聲，混雜在一起，不得不說，這一刻充滿了劫后余生一般的喜悅。
看著大家的歡呼，林楠內心也頗有些觸動。
不過他的工作還沒結束，畢竟他也參與了小半的錄制，剪輯方面的事情還是需要他來處理。
若是交給其他的剪輯師，在不懂林楠鏡頭的拍攝巧思的話，剪出來的東西也不會有太好的效果。
徑直走到監視器的旁邊，依舊是坐到了老位置上。
林楠的目光冷靜地看著定格在最后一幀的暫停畫面。
那是主演陳嶼在失去許多至親卻發現愛人，也就是女主周遙還活著的消息。
所以畫面所定格的位置，也剛好是陳嶼仰天長嘯的特寫，汗水、淚水、雨水混在一起，充滿了生命張力。
他身邊的一位導演助理，這時似乎是做完了手頭的記錄工作，長出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后癱在椅子上，喃喃道：“總算是……結束咯！”
“小林副導，你呢？要不要一起去轉轉？”
“我就不了，我還有工作沒完成！”林楠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林楠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是卻足夠清晰明確，并且還非常的堅定。
聽到這話，導演助理先是一愣，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林楠，就那樣收拾著監視器旁的工具書本和線，接著站起身來，開始拔監視器后面的幾根數據線。
“不是拍完了嗎？剩下的都是后期的事情了，還能有什么事啊？”
導演助理看著林楠的舉動，頓時有些懵。
“拍攝只是第一步啊！”林楠一邊回答，同時手上的動作也是熟練又迅速：“真正的成片過程，現在才算是剛剛開始。”
“小林副導，你這意思是要參與后期剪輯嗎？”
隨著導演助理問出這句話，林楠直起身子，手中拿著一捆線晃來晃去地回答：“當然！”
頓了頓，林楠繼續說道：“正常來說，劇組一邊拍攝一邊剪輯是最快的，但是畢竟咱們劇組特殊。”
“李老師又離開了四個月，剪輯和后期制作這方面算是徹底落下了，我只負責我導演的那部分的剪輯，其余的自然是交給后期老師合成就好。”
說完這話，林楠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導演助理，他突然想到：“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干活的沖勁就是和他們這些老家伙不一樣。”
林楠離開。
他沒有參與演員導演們的任何小型慶祝，只是和一些一直支持他的幾位組長，還有主演團隊，以及李澈點頭致意，道了聲“辛苦”。
然后就拎著一個裝滿了硬盤的防震箱，徑直朝著《破刀傳》劇組的剪輯集裝箱走去。
推開集裝箱的門，里面站著幾位劇組新來的實習生，應該都是專門學習剪輯的畢業生。
此刻見到林楠走入，其中一位眼尖的學生一眼就認出了林楠。
“林導，您怎么來了？視察工作嗎？”這位學生帶有一些開玩笑的意思問道。
“不是，今天劇組殺青，我來跟著剪輯素材。”林楠回答。
那位學生則是有些驚訝：“林導也有后期的工作嗎？”
這個時候，《破刀傳》劇組的那位剪輯師，同時也是劇組收音組的組長徐安開口解釋道：“小林副導應該是來剪輯他導演的那幾段素材，除了他我們還真不好剪，他來了倒是我們省事了。”
“哇塞！好厲害，又是導演又會剪輯，我們什么時候才能達到這樣的水平？”實習生羨慕道。
“你們是第一次來吧？”林楠將設備交給徐安后，好奇地朝著這些實習生問道。
其中一位實習生立刻回答：“是的，林導，您看起來真年輕。”
“哦哦，我也才大二！”
“？？？”
“啊？真的假的林導，你可別騙我們，我們很容易相信的。”
林楠的一句話頓時說的這些實習生一愣。
能夠導演這么大的一個劇組，居然才僅僅只是大二？這讓他們這些大四剛畢業的學生還怎么過？
而且他們學了四年都沒有熟練地剪輯，大二的林楠居然已經可以投入到后期的工作，這難道真的不是天賦嗎？
“既然是第一次來？你怎么會認識我？”林楠看向剛才第一個向他問好的實習生問道。
實習生似乎有些靦腆的撓了撓頭回答道：“其實我們早晨就來了，當時見到你在導演外景，我們還站著看了一會兒，當時就覺得您太厲害了。”
“沒想到我們可以在這里見到。”
實習生似乎還有些激動，就仿佛是見到了明星一般，有一種想要立刻上去要簽名的沖動。
這時，其中一位實習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開口說道：“林導，我當時問身邊，也就是一位劇組的叔叔，您好像已經連著導演了十多天了吧？”
“嗯，倒是沒錯！”林楠回憶了一下說道。
“我的天，林導，您不休息休息嗎？真是鐵打的呀？”
聽到這話，身邊的一位實習生趕緊推了他一把：“說什么呢？”
“哦哦！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林導這么辛苦，好不容易結束了還不休息休息，繼續工作，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不行。”這位實習生搖頭說著。
這時，一位看起來比較消瘦的實習生開口說：“這么說的話好像確實，我記得前天半夜林導為了拍那個百人大場面，好像是攻城戰，二十多個小時沒合眼的排演調度吧？”
“當時其他的人都早就休息了，但是林導還在那邊試現場，我晚上回來得晚，剛巧看到了。”
“我去，這么刻苦，真的不需要休息嗎？”
幾個實習生越說越覺得林楠強大。
“何止這些，我聽當時編劇蘇編說過，林導的耳朵和眼睛都特別的神奇，任何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
“還有就是昨天的百人調度，好像都是長鏡頭，但是林導似乎三句話就把隊伍分的清清楚楚，一遍就過了。”
“你是說昨天？對啊！昨天我也剛到，當時我還以為至少要拍好幾天呢，那真的是人擠人，都害怕出事！第一次見這種大場面。”
正當幾位實習生還在講林楠事跡的時候，林楠早已坐好并將電腦啟動，隨后插入硬盤，一切準備就緒。
聽到他們交談的徐安，這時回頭笑著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們這位小林副導，基本上拍攝的內容都是試演完后，一鏡到底的。”
“哇塞！”幾位實習生的雙眼頓時放光。
“這樣的事情，簡直是聞所未聞啊！”
“而且剛才是你說的吧？害怕出事？這么久一來，林楠還沒讓大家出現過危險，雖有受傷，但是無傷大雅，這就是本事！”說到這里，徐安擰開一瓶水，灌了一大口，同時看向林楠的眼神當中，滿滿的都是欣賞。
“這難道不正常嗎？莫非劇組當中很容易出現危險嗎？”
“正常個屁，我們這劇組拍攝的可是武俠劇，威亞，打斗，飛天遁地那都是必不可少的，受傷在所難免，而且危險無處不在。”
徐安嗤笑一聲，繼續說道：“凡是武俠據劇組，或者是仙俠劇劇組，哪個沒有磕磕碰碰？危險就在身邊的。”
“但是咱們這個林導，眼神特別的毒，每次都能發現危險點，并且提前做到消缺，幾乎已經把危險系數降到了最低，我們跟著他拍攝，說句心里話，省心！”
實習生這時接話道：“很多地方你們都沒發現嗎？”
“那肯定啊！很隱蔽的地方，都是林導發現的，我們甚至很多人路過都沒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知道這里會發生危險，甚至有的時候還需要人家林導給講解。”
隨著徐安的加入，眾人開始議論紛紛，集裝箱內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大，而此刻他們口中的這位主角，也就是小林副導，早已經戴上了耳機，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因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說實話這次歷練對于林楠的進步還是很大的，之前或許只會剪輯，但是對于導演之道并不算精通，現在看來，他要走的路還很遠，跟著李老師歷練歷練還是不錯的。
硬盤開始高速運轉，帶動出嗡鳴的聲音。
林楠就這樣坐在角落的剪輯臺前，屏幕的光照亮他疲憊卻沉靜的白皙臉蛋。
剛才徐安和實習生們的對話，其實林楠還是聽到一些的，而且他心里也清楚。
若是沒有神器無鏡的幫助，百人調度還有隱患的查找，幾乎是不可能的。
很多危險就在身邊，林楠甚至都不敢想，若是沒有無鏡的能力輔助，在這邊導演的情況下，會發生怎樣的后果。
這已經不僅僅只是調度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