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比宇宙真空，還要純粹的，死寂。
沒有歡呼。
沒有慶祝。
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無論是心志堅毅如鐵的蘇夢怡，還是早已習慣了自家老大創造奇跡的張楠，此刻，都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星空。
那個，深淵信使，原本所在的坐標。
消失了。
不是被殺死，不是被摧毀，不是被放逐。
而是，消失了。
連同祂存在過的痕跡，連同祂所代表的概念，連同所有人腦海中，關于祂的，最后一絲模糊的印象，都在那道灰金色的，微不足道的漣漪之下，被徹底地，清空了。
如果不是中央控制臺的屏幕上，還記錄著剛剛那次“歸零炮彈”的發射數據。
他們甚至會懷疑，那個所謂的“深淵信使”，是否，真的出現過。
這，就是“歸零”的力量。
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的，從根源上，進行的，宇宙級的，“刪除”。
這種力量，已經超越了“強大”的范疇。
它，是禁忌。
是，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顫抖的，終極的，恐怖。
“咳……咳咳……”
終于，一陣劇烈的，壓抑不住的咳嗽聲，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歐陽靖。
他單膝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剛跑完了幾百次的全馬。
他的雙眼之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但那血絲之下，卻燃燒著一種，近乎于癲狂的，病態的，狂熱火焰！
“成功了……我們……我們真的成功了……”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激動與亢奮！
“老大！您看到了嗎！您看到了嗎！”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待造物主般的，狂熱目光，望向李鶴軒。
“完美的‘歸零’！完美的‘概念抹除’！這……這就是宇宙的終極藝術！是毀滅的，最終極的，美學！”
他掙扎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沖到了控制臺前，手指，在上面，瘋狂地，飛舞著。
一道道，復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數據流，被他調取了出來。
“報告老大！‘歸零’炮彈，發射成功！目標概念，已確認，被百分之百，徹底格式化！”
“能量消耗……我的神啊……”
歐陽靖看著那個數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僅僅是一發……僅僅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發……就抽空了‘混沌反應堆’與‘初生宇宙奇點’融合能量的……百分之七十三！”
“整個‘天空神國’的能源儲備，瞬間，跌落到了警戒線以下！”
“我們……我們剛剛，幾乎是把一整個神國的能量，壓縮成了一個點，然后，打了出去！”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后怕，但更多的，是無法抑制的興奮。
這種，將一切都賭上去，然后，獲得最終勝利的，豪賭快感，讓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戰栗！
然而。
李鶴軒，沒有看他。
也沒有理會他那狂熱的報告。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個，空無一物的，坐標點。
他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
“不對。”
他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什么不對？”
張楠走上前來，他那由灰黑色晶體構成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聲音里，卻帶著一絲，凝重。
他同樣，感覺到了一絲，莫名的，不協調感。
“太干凈了。”
李鶴軒的聲音，冰冷而又平靜。
“‘歸零’，抹除的是‘存在’。”
“但是，當一個‘存在’，被強行抹除之后，它原本所占據的那個‘位置’，并不會，憑空消失。”
“它會，留下一個‘傷口’。”
“一個，絕對‘無’的，概念傷口。”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那個，被他們所有人，都認為是“空無一物”的坐標點。
猛然，扭曲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光芒，也沒有產生任何能量波動。
它，只是，在那里，瘋狂地，向內，坍縮！
仿佛，宇宙的畫布，被人生生地，用橡皮擦，擦掉了一塊！
而現在，那個被擦出來的，絕對的“空白”，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光線，在靠近它的瞬間，被吞噬。
空間，在靠近它的瞬間，被扭曲，被撕裂，被吞噬。
就連法則，那些構成宇宙的基本規則，在靠近它的瞬間，都仿佛失去了意義，被拖拽著，卷入了那片，絕對的“無”之中！
一個，比黑洞，還要恐怖，還要詭異的，概念黑洞，就這么，在他們面前，緩緩成型！
更可怕的是！
一股，比之前那個深淵信使，所帶來的精神污染，要濃郁，要純粹，要恐怖萬倍的，負面概念，從那個“傷口”之中，瘋狂地，滲透了出來！
那不是“絕望”，不是“恐懼”，不是“混亂”。
那是一種，更加根源的，更加本質的……“終末”。
一種，萬事萬物，都毫無意義，都必將走向，冰冷的，死寂的，永恒的，虛無的，絕對真理！
在這股“終末”概念的籠罩下。
“天空神國”號內，那數百萬，剛剛被蘇夢怡安撫下來的幸存者，再一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他們，沒有尖叫，沒有恐慌。
他們只是，靜靜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切。
臉上，露出了，一種，麻木的，解脫的，笑容。
然后。
開始，有幸存者，緩緩地，走向了城市的邊緣，臉上，帶著向往的，幸福的表情，縱身，躍下。
開始，有母親，微笑著，用最溫柔的手，扼住了自己孩子，那脆弱的，脖頸。
……
自殺。
屠殺。
整個“天空神國”，這座剛剛誕生，充滿了無限希望的戰爭神國。
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個，上演著“集體奔赴死亡”的，詭異的，舞臺！
“不！”
蘇夢怡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她想再次發動“神恩凈化”。
但她，卻絕望地發現。
沒有用！
她的“生命禮贊”，可以治愈傷痛，可以凈化污染，可以帶來希望。
但是！
她，無法，去說服一個，已經從靈魂深處，認同了“死亡才是最終歸宿”的，人！
她的“生命”之力，在對方那更加宏大，更加本質的“終末”概念面前，就如同，一根，妄圖，去撬動整個宇宙的，脆弱的，火柴！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涌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