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軒那句不帶絲毫情感的話語，如同一道無形的指令，瞬間貫穿了張楠的神魂。
“是，老大。”
張楠那金屬與巖石共鳴般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名為“興奮”的顫抖。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那巨大的落地舷窗之前。
他沒有去看那些復雜的，瘋狂跳動著紅色警報的數據屏幕。
他只是抬起了頭，望向了那片深邃的，被無數熾白色光點照亮的宇宙。
那里，是機械神教的艦隊。
那里，是自詡為“邏輯”與“真理”化身的，冰冷造物。
“終結……”
張楠低聲呢喃著，緩緩抬起了自己那只由灰黑色晶體構成的，仿佛能握碎星辰的巨手。
嗡——！！！
一股比之前在雷神城港口，更加恐怖，更加純粹，更加凝練的灰色波紋，以他的手掌為中心，轟然爆發！
但這一次，這股波紋，沒有向四周擴散。
它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約束，壓縮，凝聚！
最終，化作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灰色的，充滿了“腐朽”與“終結”氣息的……領域！
“法則領域·萬物寂滅！”
歐陽靖在一旁，看著自己面前那臺專門用來監測張楠能量波動的儀器，上面的讀數在一瞬間，就突破了所有理論上的極限值，最終，在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中，徹底燒毀，冒出了滾滾黑煙。
“我的天……”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喃喃自語，“他……他把自己的法則，當成信號，發射出去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物理學的范疇！
這，是神學！
……
深邃的宇宙空間中。
機械神教的“凈化者”艦隊，旗艦“邏輯中樞”號的艦橋內。
一個通體由光亮金屬與精密齒輪構成的，沒有絲毫血肉痕跡的“大主教”，正靜靜地懸浮在指揮席之上。
他那由無數個紅色復眼構成的頭部，倒映著前方那座，突兀出現的，充滿了原始與野蠻氣息的鋼鐵浮空城。
“目標鎖定?！?p>“能量輸出百分之一百二十?！?p>“凈化光矛，準備齊射?！?p>“以神教之名，抹除一切邏輯之敵。”
他那合成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整個艦橋內回響。
所有的機械神甫，都在有條不紊地，執行著他的命令。
在他們眼中，這場戰斗，沒有任何懸念。
他們是宇宙的真理，是物質的終極形態。
而對方，不過是一群尚未擺脫血肉束縛的，可悲的有機體。
凈化他們，是神教的慈悲。
然而。
就在那足以蒸發一顆小型行星的能量洪流，即將發射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無法被任何探測器捕捉，無法被任何邏輯解析的……“東西”，降臨了。
嗤……嗤嗤……
“邏輯中樞”號的艦橋內，那原本明亮的光線，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起來。
所有光屏之上，那整齊劃一的數據流，在瞬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毫無意義的雪花點！
“警報！警報！偵測到未知法則入侵！”
“能量傳導系統出現未知錯誤！效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七！”
“艦體結構完整度……正在……正在以無法計算的速度，崩解！”
“邏輯……邏輯……錯誤！錯誤！錯誤！”
刺耳的，充滿了混亂與雜音的警報聲，第一次，打破了這座旗艦萬年不變的冰冷與死寂！
那位懸浮在半空中的大主教，那由無數紅色復眼構成的頭部，猛地轉向了自己那只由暗金神鐵打造的，完美無瑕的手臂。
在他的注視下。
一道道暗紅色的，如同鐵銹般的斑點，憑空出現！
緊接著，這些斑點，以一種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速度，瘋狂蔓延！
他那堅不可摧的，足以抵擋超新星爆發沖擊的合金身軀，竟然……生銹了！
不！
這不是簡單的生銹！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從法則層面上的……腐朽！
是“終結”！
是萬事萬物，從誕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走向的，最終的宿命！
“不……不可能！”
“邏輯之中，沒有‘終結’！只有‘循環’與‘飛升’！”
大主教那冰冷的合成音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瘋狂地調動著自己體內的能量核心，試圖驅逐這股不講道理的，野蠻的法則。
然而，沒有用。
他的能量，在接觸到那股灰色氣息的瞬間，就如同被點燃的火藥，瞬間變得狂暴，失控，然后歸于死寂。
他的思維，他的邏輯，他引以為傲的，堪比超級計算機的計算核心，在這一刻，被無數個“無法理解”的錯誤信息，徹底沖垮！
他看到了。
透過那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的視野，他看到了，自己那龐大的，橫亙于星空之中的無敵艦隊。
那些曾經象征著“永恒”與“不朽”的戰爭神殿，此刻，正像一堆被扔在潮濕角落里，過了億萬年的廢銅爛鐵。
它們那光滑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艦體，被一層厚厚的，令人作嘔的鐵銹所覆蓋。
一艘艘戰艦，就那么無聲無息地，在太空中，解體，崩壞，化作了最原始的，宇宙的塵埃。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它們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這……不……符合……邏輯……”
這是“邏輯中樞”號的大主教，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話。
下一秒。
他那龐大的，由神鐵鑄就的身軀，連同他身下的旗艦，以及整支凈化者艦隊，都在那片灰色的，充滿了“終結”意志的領域之中，徹底地，化作了飛灰。
……
“天空神國”號，核心艦橋。
一片死寂。
歐陽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主屏幕上，那片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的宇宙空間。
前一秒，那里還是一支氣勢洶洶，足以毀滅文明的恐怖艦隊。
下一秒，那里……什么都沒有了。
就好像，被人用橡皮擦，從這幅名為“宇宙”的畫卷上，給硬生生地，擦掉了！
“咕咚?！?p>歐陽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看待神明，不，是比看待神明還要敬畏的表情，看著那個緩緩放下手的，高大的灰黑色身影。
“楠……楠哥……”
“你……你剛剛……做了什么？”
張楠收回了自己的手，那張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轉過身，對著李鶴軒，微微躬身。
“老大。”
“垃圾，清理干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