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甫踏著夜色回到家中，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他們臥房里還亮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許嬌容顯然還沒睡，正心緒不寧地等著他。
推門進去，許嬌容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急切和擔憂：“怎么樣？徐大夫怎么說？可問出什么緣由沒有？”
李公甫搖搖頭，先給自己倒了碗涼茶灌下去，抹了把嘴，才將徐視學的話大致復述了一遍，末了道：
“徐大夫看來也確實不知內情，只說殿下覺得漢文有緣，態度倒也親近。”
許嬌容聽完，眉頭并未舒展，反而嘆氣道：“這豈不是更叫人心里沒底？平白無故的，天大的緣分怎么就砸到漢文頭上了？”
李公甫看著妻子憂心忡忡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徐視學提親之事說了出來：
“徐大夫倒是還跟我提了一樁事。他說覺得漢文人品可靠，又得了瑞王青睞，前程怕是不同了。他想把他那個小女兒，許配給漢文。”
“什么？徐大夫想招漢文做女婿？”
許嬌容心頭一喜，猛地抬起頭。
弟弟的婚事一直是她心頭大事，徐大夫家攏共有一兒兩女，那個喚作潤娘是年歲最小的，性子溫和，模樣也算得上俊俏，家里開著慶余堂，頗有些資財，配漢文那是綽綽有余了。
平日里可是他們不敢高攀的。
但這份喜悅剛冒頭，立刻就被另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壓了下去。
她直直的看著李公甫：“公甫，你記不記得，下午時我同你說，瑞王殿下和我聊天時，曾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李公甫經她一提也想了起來，接口道：“認識他之后，漢文的姻緣許是就要來了？”
“對。”
許嬌容點頭，“你說有了瑞王這層關系，漢文是不是能有一樁好姻緣？”
李公甫一愣，“徐家這門親事，以往咱們可是想都不敢想。徐家那姑娘不錯，徐家家底也厚實，漢文若能娶了她，這不就是好姻緣？”
“好姻緣？那是以前！”
許嬌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以前漢文只是個藥鋪學徒，能娶到東家小姐，自然是祖上燒高香。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眼睛發亮，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現在漢文結識的是誰？是瑞王殿下！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
王爺親自來咱們家吃飯，還認漢文是朋友。這是什么天大的面子？”
李公甫似乎有點明白妻子的意思了：“你是說”
“我是說，有了王爺這層關系，漢文的身份就不同了。”
許嬌容越說越覺得有理，語速都快了起來，“徐大夫為什么急著提親？還不是看準了這層關系，想搶先下手？咱們漢文，難道就只能配他慶余堂的小姐了？”
“一介親王殿下話中的姻緣，難道就只是一個藥鋪東家的女兒？”
李公甫怔怔的，“那那你覺得？”
“我覺得咱們漢文認識了這位王爺，說不定，說不定能說上一門官宦人家的小姐。哪怕是哪個書香門第的庶出女兒，那也比商戶之女強得多，那才是真正改換門庭。”
許嬌容陡然想起了什么，“對，你們縣衙里的知縣老爺不是有個女兒未嫁嗎？”
李公甫都驚了，“嬌容！你醒醒，那是知縣家的千金。咱們是什么人家？漢文就算認識了王爺，也還是個白丁。門不當戶不對的，你這簡直是是癡心妄想。”
“怎么就是癡心妄想了？”
許嬌容不服氣道，“瑞王殿下親自來家吃飯，又是乘著車駕，又是帶著靖武衛，這事瞞不住人，知縣老爺能不知道？
知道了，他心里能沒點掂量？咱們又不求他立刻答應，只是讓你先去透個風，暗示一下咱們漢文如今不同往日了，看他家是個什么反應。
萬一知縣大人也有意結交瑞王呢？通過漢文這條路，豈不是正好？”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邏輯縝密，推著李公甫道：“你就去試試嘛。不成也沒什么損失，大不了就是被笑話兩句。
可萬一成了呢？那漢文可就真的一步登天了。咱們李家也跟著光耀門楣。你在這衙門里當差，不也能奔一份前程？”
李公甫只覺得頭皮發麻，心里是一萬個不愿意去丟這個人。
他仿佛已經看到同僚們嘲笑他失心瘋的眼神，看到知縣老爺捋著胡子一臉譏諷的模樣。
“這這實在”
他苦著臉，還想掙扎。
“別這這那那的了。”
許嬌容雙手叉腰，拿出了當家主母的決斷，“這事關乎咱們這個家，為了你小舅子，為了你的前程，你這點臉面還舍不得？”
“”
李公甫默了半晌，肩膀一垮，“行吧我明日我明日找個機會，試試看”
說罷，他又想起什么，“那徐大夫那邊的婚事便推了？”
“先不推，若是知縣那邊不同意，咱們就跟他們徐家結親。”
“你這”
李公甫又有點驚了，他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這個相伴數年的妻子了。
這剛剛跟瑞王蹭上點關系，心變野了不說，還變黑了。
轉過天來。
洗漱過后的姜宸來到隔壁院落，白素貞正坐在涼亭里看書，小青坐在她旁邊，只不過是面朝池塘而坐，手里端著盤點心在那吃。
許是這點心真的好吃吧，好吃到連鞋都脫了。
兩只白皙無暇的小腳翹起，懸在池塘上方蕩啊蕩的。
看著盈盈一握又不失豐滿，腳背線條流暢，白皙的肌膚之中又透著淡淡的粉紅色，十根腳指頭圓嘟嘟的，瞧著煞是可愛。
姜宸不禁多看了兩眼，感覺身體一陣燥熱，當然，這份燥熱并非是因為別的，而是體內陽氣過盛的緣故。
畢竟他又不是什么足控，只是單純的喜歡欣賞美好的事物罷了，換成腿臀胸臉也會如此。
簡而言之他不是個狹隘的人，什么都控，只要漂亮的他都喜歡。
“別這么坐，當心掉下去。”姜宸走過去說了句，隨手捏了塊像是果脯的東西填進嘴里，下一秒又吐出來，“呸，真特么酸，這什么玩意兒？”
小青把點心往懷里一捂，“嫌酸就別吃，我有逼你吃嗎？”
“還是不用了，大早上的吃點清淡的比較好。”
“？”
小青一臉的不明所以，不只是她，就連旁邊的白素貞也沒聽懂，她合上手里的書，“殿下今日可是要去找許仙？”
“姐姐很急？”
“倒是不急。”白素貞搖頭，隨后又倏地反應過來，“殿下方才叫我姐姐？”
“是啊。”姜宸坦然點頭，“畢竟我和青兒已經私定終身了，再一口一個仙子難免顯得生分，我就想著改個口，和青兒一同叫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