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今日日光溫暖，小團子雖說覺多，但偶爾也會有醒著的時候。
此時正被奶娘和醫女逗著在院中玩。
映綠想勸烏止過來陪孩子，庖廚的事情還是交給廚娘們比較好。
她也在太極殿伺候過，知道皇上這人喜凈。
娘娘要是一身的油煙味，皇上聞了豈不會心生抵觸？
烏止難得想下廚，她想做的事情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喜好而停留。
這會兒廚娘給她打下手，這會兒山藥排骨湯已經燉得差不多了。
烏止給自己盛了半碗，嘗嘗咸淡，映綠守在一側，眼巴巴地看著烏止。
烏止覺得好笑，拿起碟碗給映綠也盛了半勺，“嘗嘗看。”
映綠哪有過這樣的待遇，一向精明的眼中出現些許怔忡，“娘娘？”
“我小時候和你一樣，祖母做飯的時候，經常眼巴巴地看著，祖母就是這樣哄我的。”
慕容奕到鸞極殿后院的小廚房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烏止鮮少穿深色的衣服，今日為了下廚，特地穿了件鴉青斜襟窄袖錦袍，厚重卻不失靈活。
與平日的溫柔端莊比起來，今日多了幾分干練。
胸前還掛著亞麻色的圍裙，頭發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身后，充滿了濃濃的生活氣息。
慕容奕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不是成為帝王之后，而是還在西北軍營中。
那時候他身邊的人都是底層爬上來的將領，渾是渾了點的，但個個是真心待他。
他不需要思考那些人說話背后的動機是什么，企圖是什么。
不需要權衡，不需要辨別他們的真心是否還摻雜了其他的東西。
現在再看烏止，讓慕容奕心底沒由來的放松。
他不需要思考烏止的舉動是否帶著其他的意圖。
下廚嘛，不是有事相求，純屬是因為她自己喜歡動手做一些事情。
喜歡刺繡就好好刺繡，喜歡木雕就成天琢磨木雕，還讓她琢磨出來一個活字印刷，解決了他在朝堂上大大的難題。
慕容奕抱著胳膊，遠遠地看著烏止在廚房中忙碌，側臉聽廚娘說話時，認真的模樣著實可愛。
不知過了多久，烏止似有所感，側眸向慕容奕的方向看來，原本平淡的眼神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皇上怎么來得這么早。”
她擦干凈手，清澈靈動的眉眼露出燦爛的笑容。
慕容奕走到她身前，伸出手替她別起耳邊垂下的碎發。
“聽說宸妃娘娘今日下廚，等不及想過來看看。”
“是啊，宸妃娘娘難得下廚，皇上今日有口福咯。”烏止笑著和慕容奕開玩笑。
“是皇上的榮幸，也是我的榮幸。”慕容奕嗓音繾綣溫柔，一向冷厲帶著些陰沉的眉眼仿佛照進了天光，變得柔和起來。
烏止佯裝沒有察覺慕容奕的不對勁，回身去盛了一碗排骨湯來，“皇上來都來了，嘗嘗這排骨湯的咸淡如何？可還適合皇上的口味？”
慕容奕接過那個小碗，里面是燉好的排骨軟爛脫骨。
排骨混合著山藥的清香勾得人口中生津，即使他還沒嘗都可以想象出這碗排骨湯的鮮美。
慕容奕在烏止期待的目光中小小嘗了一口。
“宸妃娘娘有如此手藝，恐怕御廚們都要自愧不如了。”
慕容奕將碗遞給一旁候著的映綠，單手把烏止勾在懷中。
“皇上，臟……”烏止還想掙扎，就感覺慕容奕的下巴擱到了她的肩膀上。
“枝枝，你怎么這么好。”慕容奕從心底里發出一聲喟嘆。
她總是那樣心思純凈，讓他很容易就放松下來，心底那些不快也被她三言兩語的化解掉。
“皇上，枝枝的好還多著呢。”
她推了一把慕容奕，“皇上先回去看看珺兒，嬪妾還有兩個菜沒炒呢。”
烏止沒正兒八經下過廚，還好有廚娘幫手，菜色明顯比上次明顯有了長進。
慕容奕哄睡了珺兒回來，就見桌子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烏止也換上了件祥云金銀對襟短衫裙，走起路來飄飄欲仙。
“皇上，用膳吧。”
慕容奕牽著烏止的手一同落座。
就在此時，楊守進來了，面色發青，略顯委屈地看了烏止一眼。
烏止不明所以，“讓你去御膳房拿的酒呢？”
“枝枝今日興趣這么好？”
竟然還想喝酒。
烏止理所當然，“好菜當然要配好酒。”
慕容奕眼底寵溺，“行，都聽宸妃娘娘的，酒呢？”
楊守道：“御膳房說，夏日釀的葡萄果酒已經沒了。”
“沒了？昨日不是還說有三瓶嗎？”烏止奇怪。
楊守跪下請罪，“娘娘恕罪，是奴才晚去了半步，那三瓶葡萄果酒剛被別人領走。”
“三瓶，都拿走啦？”烏止嘟囔了一句，卻沒當回事，“那皇上，咱們沒口福咯。”
烏止不在意，慕容奕面上也沒多說什么。
兩人愉快地用了午膳，又一塊睡了午覺，慕容奕這才回太極殿。
慕容奕走后，楊守站在烏止身側憂心道，“娘娘，皇上會處置德妃嗎？”
烏止喝了清口茶，不以為意，“當然不會。”
“啊？”烏止楊守愣了，“那昨日您特地放出想要葡萄果酒的消息，引德妃娘娘提前拿走這個酒，是為什么什么？”
烏止笑笑，“是為了提醒皇上對我的承諾啊。”
回到太極殿，慕容奕一路晴好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去查查，是誰拿走了那三瓶葡萄果酒。”
三瓶酒都被人拿走了，烏止沒多想，可看楊守的神色并不是這么簡單。
慕容奕還以為是皇后明里暗里刁難烏止，可誰知李中回稟，竟然是德妃。
“御膳房的人說了，德妃娘娘畢竟協理六宮過，他們不敢得罪，想為宸妃娘娘留一瓶，卻被……”
慕容奕批著折子，神色微變，“協理六宮啊……這段時間忙，朕倒是忘了，答應讓宸妃協理六宮的事情，去傳旨吧。”
“那皇后娘娘那兒會不會……”李中憂心。
皇后對掌宮的權利十分看重，讓宸妃去協理六宮，分了皇后的權利，豈不是讓宸妃成為了皇后的眼中釘。
李中不害怕皇后對宸妃做什么，而是害怕皇后把主意打到小公主的身上。
別人不知道皇上對小公主的喜愛，可李中是看在眼里的。
李中甚至都覺得，小公主要是個皇子，說不定皇上能直接立儲了。
慕容奕勾唇，胸有成竹，“你啊，別小看了咱們宸妃娘娘。”
烏止那么聰明那么通透，在接到旨意之后，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這也是慕容奕格外喜愛烏止的原因之一，她靈動明媚，心思純凈，她脾氣倔得像頭牛。
可她依然也能在深宮中平衡好自己的地位與關系。
這才是慕容奕想要的，能和自己并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