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沐打小就沒見過多少世面，平常過日子自然也特別簡單，世俗心隨之也挺淡的，好多市井哲學里極為豐厚的內涵他幾乎一無所知。
甚至于，在某些方面，邊沐真猶如一張白紙。
經護林員老梁頭這么一提點，電光火石間，平時里那些零散記憶碎片瞬間就拼接到一塊了。
“我只知道蔡副秘書長的母親是位相當了得的牙科專家，沒想到……老太太還創辦了那么了不起的醫院……怪不得蔡副秘書長那天從那個角度試探我……”說著話，邊沐將自己初次拜會蔡懷欣的關鍵細節簡單描述了一番。
“他可比不了他老媽！差遠了！成天就知道裝13，打小就沒教育好！”老梁頭有時候說話多少有些憤世嫉俗那股子勁兒。
淡然一笑，邊沐可不想接這種話茬兒往下聊。
在邊沐看來，相對而言，其實蔡懷欣反倒比米教授更好相處一些，不過，即使面對老梁頭，有些話他也不想出自自己的口。
“你現在知道為啥姓蔡的對你和米老太太組建的那個牙科工作室那么敏感了吧？”
輕輕點點頭，好壞邊沐不便做出什么評價。
“再跟你說個事，蔡懷欣他媽當年追過趙西成的舅舅，就是你挺看重的那位袁主任！”
“啊？！還有這么一檔子事兒？”
“那可不！愛得死去活來的，家里不同意，心頭一著急，差點兒從家屬樓里跳下去，把她媽嚇得呀……他媽當年確實挺虎的！不到四十歲就是當地數一數二的頂級牙科專家了，三十七八歲吧，記不清了，反正挺早的，毫無爭議地就評上了正高職稱，拿到職稱第二天，直接就把醫院踹了，當時好象米老太太是她的頂頭上司吧？記不清了，反正倆人認識，她挺橫，直接在原單位馬路對面開了家牙科診所，沒過幾年，租房子弄了個挺象樣的工作室，又過幾年，再租更大的房子辦起了私立醫院，直接跟本院部打擂臺，好象當時還見報了，電視臺成天采訪她……”
“確實夠厲害的！”邊沐由衷地贊嘆道。
“呵呵……瞎猜不是重點，重點在于，直踹原單位的時候，她已經是牙科大主任了，后來，‘皓齒’發展得相當不錯，對門原單位的技術骨干全讓她給挖走了，沒辦法，這邊待遇好啊！‘明眸’的情況跟這邊差不多，也是三甲大醫院的大科任主任如日中天的時候突然離職創業，最后搞得紅紅火火的，現在依舊很火，你知道的，這兩家專科醫院僅海外專家就占了三分之一，國內象他們這種情況的真不多。”老梁頭好象啥都知道似的，整個一萬事通老先生。
聽話聽音，邊沐多少意識到了一些東西。
“您老的意思是……當初類似那二位特級業務骨干突然離職上街創業他們完全沒什么思想準備，方方面面多少有些被動，現如今，混合制聯合醫療實體日漸走紅，米教授、蔡懷欣等人肯定不能無動于衷，更不會袖手旁觀，多多少少都會以種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參與一下？甚至試圖從中掌控一部分話語權？！”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老梁頭笑瞇瞇點點頭，甜米酒喝得順口，老爺子抬手叫來一個服務生小哥，讓他再送半斤過來。
“那……萬一綜合考評結果滕岱莉失利，人家暗中推出一個挺厲害的人過去主事，咱爺倆不白忙活了？！”這時候，邊沐已經有點擔心了。
一時還給大意了！
“呵呵……你這孩子吧，怎么說呢……行善為惡皆有本錢，滕岱莉在你身邊可是見習了好長時間的，她再不成器，腦子沒問題吧！跟誰像誰，你出題的時候能沒點傾向性？！對吧！面試這種事，伸縮空間極大，你又是核心主考，最終裁定權你要不松手，誰能拿你怎么樣？！我就提醒一句，關鍵時候別心軟就成！”
爺倆還真是心有靈犀！
略帶尷尬地笑了笑，邊沐輕輕點點頭，心神這才安定下來。
“好多事，不能瞎猜，毫無意義，正的可能還真有可能是反的，表面看著挺不是個東西，關鍵時候卻還能分得清是非黑白，你還年輕，有時候，得讓事實說話，通過這次招聘，你得讓他們一個個出來亮亮相，英雄好漢還是妖魔鬼怪，你不親眼看看、實際接觸接觸還真吃不準呢！”
聽到這兒，邊沐不由輕輕點點頭。
“你將來方方面面的造詣遠非‘明眸’、‘皓齒’可比，他們不是一點兒察覺沒有，但是，一方面，好多事兒他們也吃不太準，另一方面，他們一個的私心可都不少，幫你吧，萬一你將來翅膀硬了不受控怎么辦？！打壓你吧，他們未來還真有可能失去一把對付競爭對手的利器，再說了，真要翻了臉，他們未必吃個兒！你別笑，別看他們在人前一個個道貌岸然的，私底下有時候也心虛的很，結果，狐疑間，你已經振翅高飛嘍！哈哈哈……”老梁頭笑著鼓勵了邊沐幾句。
“您老說笑了！”說著話，邊沐謝過那個服務生小哥，就手給老梁頭把甜酒斟滿。
“關鍵時候別客氣，滕岱莉必須成為咱們的人，你不能因為她有點勢利就排斥人家，得看到她的長處，另外，有些方面她比你真不差，街面上有些事還真得她去張羅才行。”
“晚輩受教了！”
“閱卷就選第三方吧，姓蔡的姓米的都不能插手，關鍵時候，你得堅持一下，不能一見著米老太太就嘴軟。”
“知道了！”
說說笑笑著，爺倆吃得非常暢快。
……
午飯是在一家中式快餐店吃的，鞏醫生、俞會計、方畫家都在座。
說說笑笑著，大家聽方畫家講述近期油畫市場為什么有些萎靡不振，邊沐正聽著呢，手機響了，老家醫院藥房小劉打來的。
邊沐起身找了個僻靜角落接聽了一下。
“你現在可是發達了啊！第3家分館都開上了，能不能賞兄弟一碗飯啊？”
“胡說啥呢！喝高了？”電話這頭，邊沐笑著回敬道。
“真事兒！咱們醫院的績效開始緩發了，他們說，以后可能就沒這塊收入了。”
“不至于吧？前陣子劉麗菲還跟我說他們科室還組織上夏島旅游來著！”
“她家親戚開旅行社的，聽說混得都快關門了，她那是給自家親戚拉單子呢！具體咋結算的她心里最清楚不過了，科里現在都沒錢，咱們這二年蓋的那兩棟大樓可都是貸款建的，光利息都能把咱們醫院壓垮！關鍵你們這種業務骨干一個個都跑了，先是陳院長吧，緊接著你也走了，后來，穆蒔葉也跑了吧！另外，你走之后，咱們醫院集中退休了一批老大夫，一下子就有些青黃不接了，你不知道，可能有小半年了吧，我們藥房這邊整天見不著幾個人影，啥點兒都那樣，搞得我這心里慌慌的，看這趨勢，咱們醫院將來怕是夠嗆嘍……幫我留意一下啊！你成天吃肉，總不能看著兄弟我餓死吧？！”
“盡瞎扯！你過來，上哪兒就職？”邊沐隨口問道。
“醫藥公司什么的，提成高啊！正經醫院藥房也成啊，關鍵人事關系得幫我轉得利落點，不能把兄弟弄成第三方勞務派遣啥的。”
“鬧了半天，你這是心血來潮啊！自個兒啥還沒想好呢！了無成算，就算我誠心相幫，咱從哪兒入手呢？”電話這頭，邊沐笑著質疑了幾句。
誰都聽得出來，邊沐說的確實是實在話。
“這不是心里煩嘛！午飯沒吃幾口全都倒了，一點兒胃口都沒有，破食堂！聽說新院長家一個親戚承包的，難吃死了！”得！小劉腦子有點亂糟糟的了，東一句西一句的，不過，聽得出來，他心里煩躁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自家兄弟！回頭我好好琢磨琢磨，不過……你在這邊有住處嗎？”
“租唄！還能怎么著！”
“那先看看有沒有適合你的崗，就這事兒？”
“老大！還有比這更大的事嗎？!”
“別聽外邊的人瞎傳，兄弟我在這邊也就是混口飯吃，幫你辦不了啥大事！人事調動那種事難度挺大的，回頭我找人問問。”電話里，邊沐答應幫小劉留意著點。
“這才是好兄弟嘛！你這是在外面吃飯吧？祝你們有個好胃口啊！我得回家睡會兒！”說罷，藥房小劉把座機掛斷了。